值班室的电视开着。老陈坐在椅子上,没有拿茶杯,没有翻笔记本,没有做任何需要移动双手的事。他只是坐着,后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的方向。本地晚间新闻正在播放,播音员的声音从电视扬声器中传出,带着晚间新闻特有的那种平稳语调。画面显示着一排停在警局院子里的车辆,几扇关着的门,还有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警官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老陈的视线从播音员脸上移到了字幕区。他认出了那行字的轮廓,它们跟这几个月里不断出现在他笔记本上的信息是同一条路径中的不同站点。播音员的声音继续响着:“近日,我市警方破获一起历时五年的连环案件。涉案人员刘某已于日前被依法逮捕,案件相关详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画面切到了警局门口,一辆深色轿车停在画面左侧,有一个人正被带上车。没有他的脸。老陈把视线移开了。
新闻在继续。播音员翻了一页稿子,继续说:“据警方透露,该案关键线索由一名小区保安匿名举报提供。警方表示,该保安对案件侦破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画面切回演播室,播音员的半身像在蓝色背景前稳定地亮着。老陈没有动。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没有调整姿势,没有改变视线方向,像是让那一段信息在他面前自然经过,自然落下。
门被推开了。小刘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被跑动压出来的红润,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陈哥!你上新闻了!我刚在外面听见好几个人在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因为跑动和兴奋而略微提高的频率。老陈伸出手,朝电视的方向指了一下:“没我。”小刘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电视屏幕。播音员正在念当晚最后一段新闻稿,节目准备进入片尾字幕,那行字在屏幕底部缓缓滚动——“感谢匿名举报人”。小刘张了张嘴,“那他们说的那个保安——”他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老陈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屏幕暗了下去,值班室的光线在那之后重新回到了监控屏和灯管的亮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路灯已经亮了,在傍晚的深蓝色天光下铺成一排暖黄色的光点。他背对小刘的方向站着,没有说话。“没我好,”他说,“我就是个看监控、听监控的。”
小刘在后面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他们说的那个保安是谁?”他没有回头看他,“不重要。”窗户外面路灯的光线均匀地铺在空地上,把花坛的轮廓和长椅的边缘都照出了清晰的边界。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每一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小刘没有再开口。他站在值班室中央,看着老陈的背影在窗户和灯光之间的交界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句“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