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画面切换到了地下车库的探头。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灰层覆盖着车身,四个轮胎半瘪着,像是这半年来一直没有人碰过它。两个穿便服的人蹲在后备箱后面。一个人打着手电,光束沿着后备箱盖的缝隙移动,照亮了那些被积灰覆盖的金属边缘。另一个人正在用工具小心地撬开后备箱内部的一块装饰板。动作不快,很稳,像是正在拆一件他们知道内有夹层的物件。
手电光束在撬开的缝隙中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他伸手探进那块被撬开的装饰板后方,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夹出了一个银色密封袋。袋口用胶带封着,边缘整齐,像是被认真地封装过的。他把密封袋从后备箱夹层中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地面上,袋子落在水泥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另一个人关了手电,蹲下来,戴上手套,撕开了密封袋。里面露出的物件落在车灯光线中,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和一支小型录音笔。
警察把录音笔翻了过来。标签被老陈的视线捕捉到——通过监控画面被放大,他在屏幕上看见了标签上的那行字。笔画工整,像是写的时候手很稳,没有任何犹豫:“播给那个保安听的。”他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没有低头,没有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只是看着那行字在他面前亮着。然后值班室的广播喇叭里响起了周明的声音,没有通过监控扬声器,没有通过对讲机——“是我放的。”老陈侧过头,看向值班室墙角那个喇叭口,它被油漆刷过很多次,边缘的网格已经被覆盖得看不太清。周明的声音继续从喇叭里传来:“我把录音笔放在后备箱夹层里的时候,还不知道谁能听见。我把门留着让你找到。等了五年,终于有人打开了它。”
老陈没有说话。他在听那句话的时候,知道了那句话的录音时间——五年前。比那辆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间更早。那是周明在五年前录下的声音,把它放进后备箱,然后让那辆车停在那个位置,等着一个还没有出现的人去打开它。老陈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没有攥紧,没有移动。
画面里,警察把录音笔放进了证物袋,封好口。老陈对着广播喇叭的方向问了一句:“那里面还有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问一个他需要知道但不需要急切知道答案的问题。周明在喇叭里停顿了片刻,然后说:“另一段录音,我妻子还活着的时候说的话。那段话里有名字。”老陈把视线从广播喇叭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回到屏幕上。十二块监控屏在他的视野中亮着,每一块都均匀地发着灰白色的光,像是十二盏被同时点亮但从未熄灭的灯,他的手指停在桌面,没有抖。他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警察把证物袋收好、站起来、关上后备箱盖。他没有去碰鼠标,像是正在确认那些屏幕确实还在亮着,而每一个画面中的每一件事都在按预定的方向推进。周明的名字还留在录音笔的标签上。那辆车已经在车库里停了五年。而那粒从老人手里被传递到他手里的种子已经落入了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