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花哨的剑招。
谢无赦手中的断剑仅仅是向下轻描淡写地一压。
那扇号称由万年玄铁浇筑、刻画了九九八十一道防御符文的戒律堂大门，在这一剑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一道刺目的雷光沿着剑锋所指的轨迹，如热刀切黄油般无声划过。
紧接着，那两扇高达三丈的厚重铁门在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中，轰然向内倒塌，激起一地陈年的积灰。
顾昀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掩住口鼻。
烟尘未散，几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敢闯禁地，那就都留下来当肥料吧！”
赵元庚尖锐的咆哮声从门洞深处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伴随着他的吼声，昏暗的戒律堂大厅内突然亮起了一片诡异的红光。
那是数十道交错纵横的赤色射线，它们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浮现，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门口的谢无赦兜头罩下。
门口那尊石狮子仅是被边缘的一道射线扫中，连声音都没发出半点，便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顾昀瞳孔微缩。
这就是所谓的护山大阵？
这哪里是修仙手段，分明像是某种高能激光切割网。
谢无赦身形微滞，显然也没料到这阵法启动得如此之快，他侧身避开第一波射线，几缕黑发被削断，在空中飘散。
“师父，前面全是‘火’，很烫，那是死路。”小星死死抓着顾昀的衣角，那双灰白的瞳仁不安地颤动着。
顾昀没有慌乱，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大厅两侧。
那红色的光网看似无解，但顾昀注意到，每次射线激发时，悬挂在大厅两侧那两盏巨大的长明铜灯都会微微震颤，显然那是阵法灵力的中转节点。
灵力流转需要介质，而高温和浑浊的空气，往往是精密能量传输的大忌。
“小星，”顾昀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吩咐切菜，“左前方十点钟方向，右前方两点钟方向，高度一丈二。”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麻布袋子，塞进盲眼少年手里。
“把你手里那袋东西，扔进那两盏灯里。用力。”
小星虽然看不见，但对顾昀的指令有着近乎本能的执行力。
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迟疑半秒，接过袋子，听风辨位，两条手臂抡圆了像是掷铁饼一般狠狠甩了出去。
“哗啦——”
麻布袋子在空中精准地分裂，那是被小星附着了一丝锐金之气强行震碎的。
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暗器，而是满满一袋子红得发紫的干辣椒——【燃心椒】。
这是顾昀之前在商城为了做特辣锅底兑换的魔界食材，辣度是普通魔鬼椒的百倍，哪怕不吃，仅是粉尘接触粘膜都能让人涕泪横流。
干辣椒漫天花雨般落入那两盏巨大的长明灯火盆中。
呲——！
烈火遇上富含油脂的魔鬼椒，瞬间爆发出滚滚浓烟。
那不是普通的烟，而是带着暗红色的、极具侵略性的辛辣毒雾。
即使站在门外通风处，顾昀也不得不立刻屏住呼吸，感觉眼眶一阵刺痛。
而处于密闭大厅内的阵法受到的影响更为致命。
原本笔直稳定、无坚不摧的红色灵力射线，在这股裹挟着高温和辛辣因子的浓烟干扰下，像是接触不良的线路，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原本严密的网格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隙。
“谢无赦，东南角，破阵。”顾昀在心里默念，但他甚至不需要开口。
那个男人的战斗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就在射线扭曲的那一刹那，谢无赦动了。
黑影如电，穿过那些因为受热不均而乱颤的红光，手中的断剑没有丝毫花哨，连续三剑，精准地斩在东南方那三根因为阵法紊乱而暴露出来的阵眼石柱上。
“砰！砰！砰！”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漫天红光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霓虹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不……这不可能！这是祖师留下的杀阵！”
烟雾深处，赵元庚惊恐的叫声变了调，随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道年轻的身影试图冲破烟雾去拉扯赵元庚，是赵铁。
他满脸黑灰，被呛得剧烈咳嗽，手里还提着那把颤抖的长剑：“爹！快走！阵法破了！”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伸出，一把锄头重重地砸在他脚前的地砖上，火星四溅。
“大少爷，这路不通。”
老疤带着十几个外门弟子，像是一堵沉默的人墙，死死堵住了通往后山的侧门。
他们虽然狼狈，虽然身上带伤，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赵铁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令人齿冷的一幕发生了。
绝望中的赵元庚，在看到谢无赦提剑逼近的瞬间，竟然一把抓过身旁一名试图搀扶他的内门弟子。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自己的堂主当做人肉盾牌，狠狠地推向了谢无赦那闪烁着雷光的剑锋。
“噗嗤。”
虽然谢无赦及时收力偏转剑锋，但那名弟子的肩膀还是被剑气扫中，鲜血飞溅。
那弟子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师尊，眼中的光彩瞬间碎裂。
“赵元庚！你疯了！那是你的亲传弟子！”老疤怒吼出声。
而周围原本还想护主的几名内门武僧，看到这一幕，握着兵器的手终于松开了。
最后的威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顾昀看着这一幕，眼神毫无波澜。
这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抛弃同类的行为，他在末世见过太多，多到已经无法引起他的愤怒，只能引起他的厌恶——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彻底腐烂、流着脓水的坏肉。
他没有理会大厅里那些哭喊和咒骂，而是径直走到那被劈开的大门处。
那高高的门槛曾经是外门弟子不可逾越的天堑，如今却断成了两截，露出了里面的朽木。
顾昀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那口缺了口的铁锅，十分自然地架在了断裂的门槛上——那是整个战场的必经之路，也是此时此刻最为显眼的位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千年老卤】凝结而成的卤肉干，是系统奖励的高级食材，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化开后的香气就足以飘散十里。
顾昀将整块肉干丢进锅里，倒水，引火。
没有复杂的烹饪技巧，仅仅是加热。
随着水温升高，那块其貌不扬的肉干开始缓缓融化，原本澄清的水面迅速变成浓郁的酱红色。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辣椒呛味和血腥气。
那不仅仅是肉香，更混合着八角、桂皮、陈皮等数十种香料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醇厚。
它不似刚才的鸡汤那般温润，而是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勾人魂魄的浓烈。
这种味道顺着大厅的通风口，无孔不入地向着戒律堂的最深处钻去。
那是关押重犯的水牢方向。
顾昀拿着一把长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的卤汤，勺子碰击锅沿，发出当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三秒。
“哗啦……哗啦……”
一阵沉重而迟缓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戒律堂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巨兽，嗅到了那一丝足以唤醒本能的味道，正在黑暗中缓缓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