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被火毒灼烧得完全失声，小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冷着脸的漂亮哥哥将一勺紫黑色的“泥浆”递到嘴边。
那勺子里散发出的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股土腥气，可奇怪的是，她那早已因常年吞咽粗劣丹渣而麻木的胃袋，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饥渴的雷鸣。
顾昀没有哄她，只是手腕微微倾斜。
温热、粘稠的液体滑入口腔。
没有预想中的剧毒攻心，那股看似暴躁的“泥浆”在接触到舌尖溃烂伤口的瞬间，竟化作了一股奇异的清凉，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像是温柔的水流抚平了沿途焦躁的火气。
小芽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狂暴的劲风猛地撕裂了空气。
“滚开！”
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谢无赦拎着小芽向后轻轻一跃，刚好避开了一只覆满红色长毛的巨手。
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
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布满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红色纹路，双眼赤红，嘴角挂着不受控制的涎水——那是“狂血症”晚期的征兆，经脉早已被暴虐的灵气冲得支离破碎。
是雷獠。宗门里用来处决叛徒的“兵器”。
他根本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剩下的半锅“烂泥”。
那种混合了硫磺、焦糊与深层生机的味道，对于正常人是恶臭，但对于他这种体内灵气暴走、急需宣泄与中和的疯子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
顾昀没有阻拦，甚至退后了半步，冷静地看着这个失控的食客。
雷獠一把抢过那把对他来说如同玩具般的铁铲，根本不顾滚烫，直接铲起一大坨紫黑色的浆糊塞进嘴里。
“咕噜。”
那足以烫穿凡人喉咙的高温，被他视若无物。
一口，两口。
随着那堆卖相凄惨的食物下肚，雷獠原本颤抖不已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震惊全场的一幕发生了。
缭绕在他周身、那股令人闻之色变的血色戾气，竟然像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的一股纯净、稳定、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白色灵压。
原本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狂暴灵力，被那锅“烂泥”中蕴含的某种规则强行理顺，如同被驯服的野马，乖顺地归入丹田。
【叮！检测到高阶食客（狂战士·雷獠）产生极度愉悦反应。】
【治愈判定：经脉修复度3%，精神狂躁度下降15%。】
【本次评价：S级。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
任务进度10/10，[系统商城·初级]正式激活！】
顾昀的脑海中，那灰暗已久的图标瞬间点亮。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意识如闪电般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调料，直接锁定了置顶栏那个散发着古朴光晕的商品。
花费：当前所有疗愈值。
兑换：【千年老卤·修真版（种子份）】。
现实中，顾昀的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
那罐子其貌不扬，表面甚至带着粗糙的颗粒感，仿佛刚从泥土里刨出来。
此时，雷獠已经将锅底刮得干干净净，正意犹未尽地舔舐着铲子，原本赤红的双目恢复了少许清明，正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顾昀绕过他，走到空荡荡的铁锅前。
“水。”他简短地命令。
早已看傻了眼的铁牛手忙脚乱地又倒了半桶井水进去。
水开，沸腾。
顾昀拔开了那黑色小陶罐的塞子。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光效，也没有什么异象，他只是手腕一抖，一滴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液体，缓缓坠入沸水之中。
“滴答。”
声音轻微，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滴黑色卤汁入水的瞬间，原本清澈的沸水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琥珀色。
紧接着，一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香气，爆发了。
如果不说之前的“烂泥”是物理层面的生化武器，那么现在的这股香气，就是灵魂层面的核打击。
那不是单一的肉香或香料味，那是经过了千年岁月沉淀、融合了无数天材地宝精华、经过无数次发酵与醇化后形成的“道”。
它无视了“绝灵阵”对灵气的封锁，因为这香气本身就是一种高密度的物质颗粒，它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扯开了所有弟子的鼻腔防御，直捣天灵盖。
那是家的味道，是温暖的篝火，是严冬里的一碗热汤，是记忆深处最渴望的抚慰。
“哐当。”
一名外门弟子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
他原本是听从林晚舟号令准备围攻的，此刻却双眼发直，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脚下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动一步。
“这……这是什么……”
“好香……为什么我会想哭……”
看台上的骚动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连那些平日里辟谷、自诩不食人间烟火的内门精英，此刻也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地盯着那口大黑锅，呼吸粗重得像是一群饿狼。
林晚舟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丹香，在这股醇厚的卤香面前，单薄得就像是劣质的脂粉。
“闭气！都闭气！”林晚舟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这是天魔幻象！他在施展妖术！这是魔道的勾魂香！执法堂何在？还不快把这个妖孽拿下！”
她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指向顾昀。
然而，尴尬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那些原本应该冲上去的死士和执法弟子，此刻正拼命地吸着鼻子，甚至有人不知不觉地往前挪了几步，只为了离那口锅更近一点。
在绝对的生理本能面前，所谓的宗门命令显得苍白无力。
顾昀将手中的小陶罐塞回怀里，拿起长勺，在那锅琥珀色的汤汁中轻轻搅动。
每一次搅动，那种勾魂夺魄的香气就更浓郁一分。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隔着袅袅热气，直视着高台上气急败坏的林晚舟。
“丹堂用最好的灵草，却炼出了满身丹毒的废物。”顾昀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演武场中传得很远，“而我，只用你们丢弃的垃圾，就能修补你们眼中的绝症。”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
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形扭曲的男人。
那是这几年丹堂试药的牺牲品，全身骨骼因为药毒侵蚀而严重变形，活像一只畸形的蜘蛛。
“把他抬过来。”顾昀对身边的铁牛说道。
铁牛此刻对顾昀已经是奉若神明，二话不说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男人抱到了灶台前。
那男人浑浊的眼中全是死灰，早已放弃了希望。
顾昀盛了一碗清汤。那汤色红亮通透，映出了男人扭曲的倒影。
“这就是你要毁掉的灶台。”顾昀将碗递到男人勉强能动的手边，目光却扫向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弟子，最后定格在面如土色的林晚舟身上，“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所谓的‘妖术’，到底是如何重塑你们这腐朽的宗门根基的。”
男人颤抖着低下头，在那足以令灵魂战栗的香气中，在那万众瞩目的死寂中，张开了干裂的嘴，喝下了第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