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他拼命忍着,嘴唇咬得发白,他从没奢望过顾令深会这么说。
顾令深看到他那副又倔强又狼狈的样子,一股怪异的心疼油然而生。
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伸手,把沈和风拉进怀里。
沈和风的额头抵在顾令深的肩窝上,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顾令深感觉到肩头的布料一点一点湿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秋天的风吹动纱帘,把梧桐叶的香气送进来。
清晨六点半,厨房的灯已经亮了。阿姨在准备早餐。顾令深走进去,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牛奶、面包、米粥、糕点、菜碟……
“和风身体不好,以后多备点滋补的。”顾令深说。
“哎,好。”
顾令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和风嫁过来,口味上和他老家苏城不太一样。早上加做个桂花酒酿,他可能想吃。”
阿姨应了一声,看着顾令深走出厨房的背影,心想顾先生最近怎么忽然关心起沈先生的饮食了。以前不是各吃各的吗?
顾令深自己也没想明白。他只是想到沈和风昨天晚饭吃得不多,不由地想——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是不是那个特助走了之后,他还是没有缓过来?
沈和风其实是在焦虑自己下一次特殊期的事。毕竟人形抑制剂已经辞职了。真要安排腺体切除手术,这么重大的事办理手续繁杂还要审核,也不是说安排就能安排。估计是要拖到特殊期过了。
虽然说顾令深已经知道他的抑制剂过敏反应 ,也对他先前的事表示理解,但是人家没明说会帮他度过特殊期。顾令深又不是陆川一,拿钱就能办事。顾家的资产比他家多多了,根本不屑于赚这个小钱。
怎么办呢怎么办?
沈和风眼看着时间一天比一天接近,焦虑得吃不好也睡不踏实。
早餐的时候,沈和风坐在顾令深对面,面前的牛奶动了两口,面包咬了一小口,米粥用勺子搅了搅。
顾令深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边的桂花酒酿推过去。
“尝尝。阿姨早上做的。是不是你熟悉的口味。”
沈和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桂花酒酿。酒酿的香气飘上来,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味道,是他从小吃到大的那种。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甜糯的米粒在舌尖化开,好香。带着怀念,他又再舀了一勺。
虽然碰到桂花酒酿沈和风胃口好一点,可总体也没吃几口。
“不好吃?”顾令深问。
“好吃。”沈和风说,“就是不太饿。”
顾令深没有追问,自己低头开始吃早餐。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和风愣了一下,“……没什么安排。在家。”
沈和风“嗯”了一声,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顾令深吃完早餐,上楼换了衣服。沈和风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
顾令深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换好鞋,转身看着沈和风。
“我去公司了。”
“奥?哦。”沈和风觉得反常,顾令深什么时候出门和他报备过。
“有事给我打电话。”顾令深说。
沈和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
门关上了。顾令深的脚步声在门外渐渐远去,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沈和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他走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
“您好,我是沈和风。”
电话那头的吴主任说,“沈少爷,您的腺体切除申请没通过。需要您补交您先生的签字同意。”
沈和风沉默几秒,“那……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我一个人扛过去?”
“沈少爷,您的身体情况,您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沈和风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医生语重心长,“不论您和您先生感情多么不好,您都要尽快找到一位可靠的Alpha来帮您。临时标记也好,长期标记也好,总之,不能一个人扛着。”
沈和风没有说话。
“沈少爷,您在听吗?”
“在。”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您,吴主任。”
沈和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房间很安静,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弯着的背上。
可靠的Alpha……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老的那部私人手机。可是是陌生号码……
陌生人怎么会有他的号码?可能某个熟人换号了吧。这么想着,沈和风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沈和风怔了怔。
“沈少爷,是我啊,陆川一。”
沈和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好像不太高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陆川一的声线比以前低了几度,“我不能来找你吗?”
“你找我什么事?”沈和风的语气尽量平静,他直觉感觉到陆川一给人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我听说你申请了腺体切除。”陆川一顿了顿,“呵,你那个丈夫已经没用到这个地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