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过后,沈和风特殊时期的症状消退,神志回归理性。
“陆川一。”沈和风的声音冷了下来,“松开。”
陆川一没有动,头一回违命。
“我说,松开。”
陆川一的手才慢慢松开了。
他直起身,退到床边,垂着眼帘,没有看沈和风。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沈和风拉好衣领,坐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沈和风问。
“这半年?”,陆川一的声音很低,“或许更早。我记不清了。”
沈和风闭了闭眼。
“陆川一,你知道我结婚了,正式婚姻。”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
“我知道……”
“你先回去。”沈和风说,“让我想想该怎么安排你。或许你需要调岗了。”
陆川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少爷。”他说,声音很轻,“我申请辞职。”
“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回不去了。调职只会让我更痛苦——看得见你,又不能靠近你。”
沈和风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随你。”
门从外面关上了。
沈和风失神地想,在下一次特殊期来临前,要么尽快找到另外的特助,要么赶紧预约把腺体切除。
那天深夜,顾令深从书房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陆川一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望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陆川一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令深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顾令深没有出声,陆川一也没有打招呼。
深夜,三个人各怀心思。
第二天,陆川一递了辞呈。
沈和风看着那份申请,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手指在签名栏上方悬了很久,最终签下字。
“你自由了,陆川一。”沈和风把申请还给他的时候,说话还温和地淡笑着,看来他并不追究当时自己的逾矩,可能也早就把那些事情忘了。
“少爷,保重。”陆川一提上行李箱,坐车离开。
陆川一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沈和风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然后转弯,彻底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肩膀被一件外套披上。
“风大。”顾令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和风没有回头,手指拢了拢外套领口:“你怎么在家?”
“今天周末。”
沈和风愣了一下。
心想:“周末”和“平常”有区别吗?你不每天都有工作安排?
“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顾令深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条已经空荡荡的街道上,“舍不得?”
沈和风偏头看了他一眼。顾令深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谈不上舍不得。”沈和风转回头,“这个特助当了五年了,现在结束了。”
顾令深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到了,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你的下一次特殊期是什么时候?”顾令深忽然问。
沈和风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有二十天左右。”
“怎么不见你用抑制剂?”顾令深貌似不经意问。
“我……”沈和风欲言又止,手不由地攥紧了裤子,“我抑制剂过敏。对不起,之前瞒着你。”
“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
顾令深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不上严厉,但沈和风的肩膀还是微微缩了一下。
沈和风以为顾令深在质问他。
“对不起。”沈和风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有情感洁癖,你接受不了我之前的事……我们可以离婚,我理亏在先,我可以净身出户。”
“沈和风。”
顾令深打断他,“你这件事,早该和我说的。”
沈和风答不上来,低垂着头看脚尖。
顾令深把声音放柔和,“我不是在责怪你。也不是在嫌弃你。”
“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我是你丈夫,起码我能帮你一起想解决办法。”
沈和风张了张嘴,有点无所适从。
“可是你说过互不干涉……”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顾令深听到这句话,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对不起,我当时不该这么说。”
风吹过窗外的梧桐树,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两个人站在窗前,隔着一点点距离。
这五年来,沈和风习惯了把“抑制剂过敏”当作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弱点。尤其是不能让联姻对象知道……
他把这个秘密捂得严严实实,捂到宁可切掉腺体也不愿意向顾令深开口。
因为无缘无故啊,怎么能期待别人无缘无故地帮忙……而且还是这种忙。
沈和风的身形在秋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此时,他的下颌收得很紧。
沈和风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以为你会觉得……”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会觉得我不干净。”
“沈和风。”顾令深的声音由远及近,“真的对不起。”
“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难处,只是怪自己知道得晚了点。”
“你一直都是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