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令深在餐桌上看到沈和风,问了一句:“昨天没事吧?”
“没事。”沈和风端起牛奶杯,“胃不舒服,吃了药就好了。”
顾令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陆川一提着一只行李箱,出现在顾家门口。
沈和风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陆川一从出租车里走下来。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步伐平稳。
陆川一抬头,对上了沈和风的目光。隔着玻璃窗,陆川一淡淡笑着,摘帽致礼。
沈和风微微点了一下头,心里安然许多。
陆川一进门后,沈和风已经想好怎么向顾令深说这件事。
“陆川一是我之前的私人特助,有些事情必须由他经手。以后他住在一楼的客房,平时负责我的行程和事务。”
顾令深看了陆川一一眼,目光在那张肃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便。”他说,然后继续低头回手机上的消息。
他不在乎。沈和风是沈和风,他是他。他们的婚姻只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沈和风身边有什么人、做什么事,跟他没有关系。
至少那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陆川一很快进入了他熟悉了五年的角色。
虽然他的房间在一楼,离沈和风的卧室隔了整整一层楼,但他总是能在沈和风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顾令深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存在,但仅此而已。
他每天早出晚归,和沈和风在餐桌上的交流也不多。偶尔在走廊里遇到陆川一,对方会侧身让路,微微颔首,恭敬有礼。
月底,沈和风的特殊时期又到了。
这一次,陆川一提前做好了准备。他在沈和风房间的浴室里准备了热毛巾、替换的睡衣。
发作的那个夜晚,沈和风给自己留了一段相对宽裕的时间,在晚餐时借口“胃不舒服”提前离席。顾令深看了一眼他碗里几乎没动的饭,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沈和风回到房间,锁上门,蜷缩在床上,等着疼痛一波波增加,等着陆川一的到来。
门被轻轻敲击,是陆川一一贯的敲门习惯。沈和风咬着嘴唇,起身去开门。
陆川一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安神的温水。他侧身进了房间,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一次发作比一次疼。”沈和风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川一沉默了片刻:“您最近压力太大了。沈氏那边的事,还有这边的……适应期。”
沈和风没有接话,只是拉下了后颈的衣领,露出那段白皙的皮肤。
陆川一走过去,俯下身。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沈和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松软下来。
陆川一之所以能被选做沈和风的特助,就是因为陆川一的信息素非常特别,他的信息素是无色无味的清泉,最不容易被旁人察觉他所做下的标记。而临时标记的效力会一天天褪去,本就无迹可寻的标记就会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时标记完成,陆川一松开牙齿,退后一步。
“谢谢。”沈和风说。
陆川一点了点头,转身关上门,走廊里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和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的不适感消退,就觉得后颈的那个位置有点破皮的痛。
陆川一的信息素是清泉,流过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而顾令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到今天都不知道。
他们的婚姻,好像也是这样。
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三个月,顾令深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奇怪的是时间。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天,沈和风的胃口会变得很差,说是老胃病发作,然后陆川一会在那几天里格外频繁地出现在沈和风身边。
其次奇怪的是气味。顾令深的嗅觉一向灵敏。可有好几次,他在走廊里和陆川一擦肩而过的时候,却闻不到对方身上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按理说,一个Alpha,怎么可能一点信息素都没有?尤其好几次,陆川一还是陪沈和风刚打过网球回来。
再好的信息素遮盖物,都不可能完全遮蔽一个成年Alpha运动后的信息素。信息素这东西根本没法根除去味,只能把它弱化抑制到接近于喷了淡香水味。靠的近的话,还是能淡淡地闻到的。
除非是陆川一的信息素天生寡淡,寡淡到几乎不存在。
顾令深没有多想。至少那时候没有。
但陆川一这边,情况也已经逐渐开始违背他所想地发生变化。
五年。近百次临时标记。每一次,他都要用极强的意志力压制住Alpha烙印与占有的本能,绝不越界。
从什么时候开始,临时标记的晚上,他咬住沈和风后颈的时候,牙齿停留的时间比以往多了一分半秒。
只多出来一分半秒。沈和风没有察觉。
但陆川一自己察觉了。
最近一次临时标记的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间,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的眼神里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求,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渗。
他打开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温冰凉,明知不可以,却凉不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