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眉眼清浅,神色平静的女儿,徐知恒刻意把语气放软,尽量装作平常的样子。
“分数出来了,自己感觉怎么样?”
徐莞抒慵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比我预想的,低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句话,徐知恒整个人愣在原地。
没等他缓过神,徐莞抒脚步从容,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徐知恒一人,他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掌心的手机被捂得发烫,手指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就这样,手指微微颤颤地给李湘媛发了一条信息:
“莞抒考了721分,比预想的还要好。湘媛,谢谢你。”
没过多久,李湘媛的回复直接弹出。
“三年前莞抒落选的那个晚上,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简单一句反问,分量偏偏很重。
徐知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口一沉。
尘封的往事一下子翻涌上来,那个夜里的滋味,又重新漫上心头。
三年前外语特长生选拔,是女儿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也是他搁在心里,一直解不开的委屈。
那天晚上,怕当着孩子的面吵起来,激化矛盾,他压下一肚子火气,转身走出家门。
初夏的晚风还带着温热,吹在身上,胸口闷得发慌。
心里堵得难受,他本能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李湘媛的声音传过来,温和克制。
“怎么了,听你呼吸不太对劲。”
徐知恒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沙哑:
“心里堵得慌,出来走走,方便见一面吗?”
“老地方见。”
李湘媛的回复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二十分钟之后,公寓的房门被打开,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
李湘媛已在屋内等候。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吊带睡裙,头发半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脖颈边,衬得肤色很白。
薄软的面料贴合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流畅丰盈的曲线。
裙摆轻晃,尽是轻熟温柔的风情。
见他脸色沉郁,她快步上前,轻轻抱住他,怀抱温温的。
“心里不好受?”
那声音落进耳朵,徐知恒卸下一切伪装。
他把头靠在她肩头,积攒一整晚的情绪慢慢涌上来,低声说起心里的委屈。“选拔结果是内定的,莞抒落选。孩子哭了一整晚,我看着心疼,可什么都做不了。”
“一边要哄孩子,一边还要受埋怨,我实在撑得很累。”
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眼底写满疲惫。
李湘媛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顺着掌心一点点传递给他。
“我明白的。你顾家、疼孩子,事事都是尽心尽力,只是没人看见你的付出。”
她低头望着他,眼神柔软,说话的声音很稳。
“但你相信我,莞抒骨子里很有韧劲。今天这份不公,这次落选留下的遗憾,往后她会凭自己的本事,把属于自己的都拿回来。”
这话戳到了徐知恒心底最软的地方,积攒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屋里暖光摇曳,气氛慢慢变得暧昧。
李湘媛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柔软身子紧贴着他,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四周,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搁在他温热的胸膛。
“别硬扛着了!”
一句话,击溃了徐知恒所有撑出来的坚强。
徐知恒反手紧紧抱住她,贪恋这份难得的慰藉。
她抬眼看向他,眼波软软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声音柔和。
“知恒,你太累了。”
话音落,她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吻得很轻,绵长,像羽毛拂过心口,把满身的烦闷都慢慢化开。
徐知恒反过来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压抑许久的情愫涌上来,吻渐渐加深,手上依旧下意识顾及着怀里的人。
柔和灯光缱绻温柔,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细碎的呼吸。
万般疲惫、不甘,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抚平。
画面忽然抽离,徐知恒猛地回过神。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句问话,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几件事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第一件,三年前那个夜晚,李湘媛怎么就能那样肯定,说莞抒一定可以翻盘。那时候不像是随口安慰,更像是早就知道结局,她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安排?第二件,中考前大半个月,莞抒状态松松散散,压根没有临考的紧张。端午那几天假期,更是完全放松,一点复习的样子都没有。现在回想,那不是少年人的偷懒,反倒像是心里早就有底,胸有成竹。这份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第三件,端午闲聊的时候,女儿主动提起当年特长生选拔的旧事。说起这件事,她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愤不平,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蛰伏三年,终于等到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零碎片段在脑海盘旋。
考前母亲在老家焚香祈福,撞见了奇怪的景象;家族隐秘往事,也一遍遍冒出来。
一桩桩串在一起,越想越觉得不安。
徐知恒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敲不出一个字,心口沉甸甸的。
他才反应过来,李湘媛提起旧事,哪里是兑现当初的诺言,分明是扔过来一颗沉甸甸的炸弹。
他想要问真相,心底又生出顾虑,怕牵扯出自己根本掌控不住的隐秘。
正在他心神纷乱的时候,书房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徐莞抒去而复返。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倚靠在门框边,一双漆黑的眼睛落在他攥紧手机的手上,眼神通透,仿佛什么都看得清楚。
“爸,你在跟湘媛阿姨聊我的成绩,对吗?”
徐知恒浑身一震,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藏了八年的感情,小心翼翼维护的联系,就这样被女儿轻描淡写点破?
脑子里飞快盘算,想要找说辞掩饰,喉咙却堵得厉害,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湘媛的第二条消息弹在屏幕上。
“是不是在疑惑,当年我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莞抒既然开口,想来,她什么都清楚了。”
徐知恒瞳孔收缩,抬眼,对上女儿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个念头疯狂冒出来,牢牢攥住他全部心神。
难道她们两个人,早就私下有往来?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
此刻门边笑意浅浅的女儿,和屏幕那头言语温柔的女人,究竟是谁,先布下了这盘瞒了他整整三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