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陆续有人来了投。
先是三五个人，衣裳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灰，看见村口的栅栏，站在那不敢往前走。
领头的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瘦得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说话嗓子哑。
“听说大贤良师在这，我们是来投奔的。“
“你听谁说的。“
“路上有人传，说张角没死，在刘家坡扎了营，跟着他有活路。“
张梁带他们进去，一人给了一碗粥。
那人端着碗，蹲在墙角，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到第七天时，村口排起了队。
陈卫东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路，路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过来，老的少的，拖家带口的，有扛着包袱的，有牵着孩子的。
有人认出了他，跪在地上磕头。
“大贤良师，我们是从广宗跑出来的.......听说你在这，我们就来了。“
陈卫东把人扶起来，手碰到那人的胳膊，细得跟火柴棍似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心里不是滋味。
张梁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有些犹豫，还是开口了。
“大哥，今天又来了两百多，加上之前的，快两千了。“
陈卫东停下来。
“粮还能撑多久。“
“三天。“
“大哥，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养不起。“
“把能吃的都拿出来，先分给来的人。“
他站在那，看着远处，路上还有人往这边走。
那些人走得很慢，有的走几步停一下，有的扶着别人走，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歇够了再走。
陈卫东看了很久，转过身。
张梁过来了，蹲在他边上。
“附近最近的县城是哪个。“
“界休，往南走，两天就能到。“
“多少人守。“
“不清楚，汉军溃兵到处跑，县里应该有县兵，不多，几十上百号。“
陈卫东没说话，盯着地上划的线。
张宝蹲过来，搓了搓手。
“大哥，你要打县城？“
“不打，粮撑不住。“
张梁没说话，抿着嘴。
“大哥，打县城是大事，不好打呀“
陈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三，你带几个人，明天往南走，去界休看看，城墙多高，几个门，守备多少，粮仓在哪。“
张梁点了点头。
“二哥，你把人挑出来，能打的，三百个，不用多，挑精壮的。“
张宝搓了搓手。
“行。“
陈卫东转过身，看着村口那条路。
“三天之内，把县城拿下来。“
他顿了顿。
“拿不下来，人就散了。“
东边，五十里外。
赵升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
王放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赵司马，消息传出去了。“
“那边怎么说。“
“张角那边的消息传开了，太平道的人，逃难的，都在往那边跑。刘家坡那边，现在聚了快三千人了。“
赵升没说话，看着远处。
“三千人。“
他顿了顿。
“他喂不饱三千人。“
王放抬起头，看着他。
“赵司马，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不急。“
赵升转身，走回营帐里。
“他那边人越多，粮就吃得越快，粮没了，他要么出来抢，要么饿死。等他撑不住了，我们再动。“
“可他现在人多了，要是他出来——“
赵升坐下来，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他要是敢出来，就不会躲在刘家坡。“
他放下碗，看着王放。
“你继续传话，让其他汉军残部知道张角在刘家坡，他们想立功的，自然会去。“
王放愣了一下。
“让他们去？“
“让他们去。“
赵升笑了一下，不是笑王放，是笑别的。
“张角有妖术，让他们先去试试。他用了妖术，命就短一截。他不用妖术，就扛不住。不管他用不用，最后都是我们捡便宜。“
王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赵升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看着外面。
“让人去打，不如让人去送死。等他们都死完了，我们再去。“
刘家坡，夜里。
陈卫东坐在火堆边上，没睡。
张宝走过来，蹲在他边上。
“大哥，三百个人挑出来了。“
陈卫东没说话，点了点头。
“里面有一百来个是太平道的老弟兄，在广宗打过仗的，剩下的，有太行山跟过来的，有前几天刚来的，打过仗的不多。“
陈卫东看着火堆。
“打县城，靠的不是人多。“
张宝没接话，蹲在那，两只手搓在一起，有些兴奋。
张梁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来。
“界休那边的路，我让人去探了，往南走，要过两条河，水不深，能趟过去。城墙是夯土的，不高，两个门，南门和北门。守城的县兵，几十号，没打过仗，汉军溃兵可能有，不多。“
陈卫东没说话，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两天后出发。“
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又划了两条线。
“半夜摸过去，先堵北门，再打南门。堵后面的，不让他们跑出去报信。“
张梁看着地上的线，没说话。
“大哥，你打算怎么打。“
陈卫东把树枝扔了。
“等老三回来，探清楚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睡吧，明天事多。“
张梁站起来，走了。
张宝还蹲在那，看着火堆，搓了搓手。
“大哥，县城里，粮多不。“
陈卫东没回头。
“不清楚，可能够咱们吃一阵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