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声吼太狠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连带着脑袋里也空了一块。雷动掌心里那团雷光还亮着,但已经不烫了,只是温温的,像揣了颗煮熟的鸡蛋。
啾啾的小手还举着,在寒霄胳膊缝里探出来,冲雷动晃了两下。她没说话,酒窝却陷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雷动没回头,肩背绷得死紧,可掌心那点光悄悄收了进去,只剩指尖一点微颤。
就在这时候,有人动了。
不是往前冲,也不是抬手结印,就是轻轻往前挪了半步,靴子底蹭过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三哥。
他蹲下来了,动作慢,膝盖压着风似的往下沉,一直沉到和啾啾视线平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是软的,看着她的时候,嘴角一点点往上提,笑得不像平时那样带点坏劲儿,反倒特别干净。
“幺妹。”他叫她,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盖住梁上落灰的窸窣,“别怕。”
他伸出手,没碰她,就在她眼前虚虚一挡,像是把外面那些黑影、长老、咆哮全拦在外头。接着,指缝间滑出一缕风,细得看不见,只听见“嘶”一声轻响,地上浮着的灰忽然静了,一片片往下落,悄无声息。
“有哥哥们在。”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在。”
啾啾眨眨眼,小嘴微微张开,想回应,可嗓子眼发干,只能用力吸了口气。她没哭,也没闹,就是把脑袋往寒霄怀里蹭了蹭,然后一只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住了大哥衣角。
云风辞看见了,笑意更深了些。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不急,转了个身,正对着议事厅那扇紧闭的大门。门外没人说话,可他知道长老们还在,一个不少,全都站着,等着看他们兄弟什么时候松口。
他开口了,语气还是轻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不会让幺妹牺牲。”他说,“也不会让她去当什么钥匙、祭品、封印的垫脚石。这事,没得谈。”
话音落下,厅里没人接,可空气变了。
不是谁放了灵力,也不是结界波动,就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七个人身上一点点漫出来,聚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云风辞没回头看,但他知道兄弟们都听着。
果然,下一秒——
寒霄动了动下巴,算是点头。他没松开环着啾啾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臂弯像铁铸的,纹丝不动。他目光一直钉在门上,眼神冷,可里面没有犹豫。
雷动咬了下后槽牙,闭眼,再睁眼。刚才炸起来的头发彻底塌了,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凶了,但站姿更稳,两条腿像扎进了地底。他没说话,只是把手垂到身侧,五指一张一合,像是在试自己还能不能握得住雷。
土衍一直站在最边上,靠着墙,从头到尾没动过。这时,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下,贴着裤缝,指节一根根绷直。他没做什么,可脚底下那块地,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醒了。
火烈咧了下嘴,没笑出声,只是用拳头抵住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眼里那簇火苗没灭,可不再乱跳了,稳稳地烧着,照得他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光离冷笑了一下,袖子里的手动了动,低声嘀咕:“想动她?先问问我这双眼睛答不答应。”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衡站在最后,一直没出声。这时,他指尖轻轻一勾,空间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他没布新结界,也没设防御,只是在每个人脚下都点了一下,像是埋了七颗看不见的钉子,牢牢钉在地上。
七个人,七个位置,围成半个圈,把啾啾护在中间。
云风辞看着这一切,终于又笑了下。这次不是冲着门外,而是回过头,重新看向啾啾。
“听到了吗?”他声音又软下来,像风吹过铃铛,“我们都陪着你。”
啾啾盯着他看,大眼睛一眨不眨。她不懂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封印,但她知道“陪着”是什么意思。每次她半夜醒来,总有一个哥哥在旁边;每次她哭,总会有人把她抱起来摇;就连她尿了床,也没人骂她,只有七哥一边嫌弃一边拿干净布换。
她的小手又动了动,这次不是挥手,而是把攥着的衣角往里捏了捏,指甲尖都泛白了。
像是怕一松手,这些人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巨响,砸得整个大厅猛地一抖。
不是咆哮,不是风声,是实打实的撞击,从门外撞上来,撞得门板“咯吱”作响,梁上积灰“哗啦”往下掉,连地面都裂了条细缝。
七个人同时抬头。
寒霄手臂一紧,直接把啾啾整个裹进怀里,只露出个小脑瓜。雷动一步跨前,手掌张开,雷光在掌心凝成一线,随时能炸出去。土衍双脚分开,掌心贴地,眉心皱了一下。火烈拳头一握,火焰从指缝里冒出来一寸。光离眯起眼,视线扫向结界边缘。衡指尖微动,空间褶皱瞬间加密。
云风辞退后半步,回到队列中。他没结风刃,也没布屏障,只是手指一勾,一道柔风贴着地面卷过去,轻轻附在衡的结界内侧,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等着缓冲下一击。
谁都没说话。
可谁都明白——
还没完。
那扇门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正一拳一拳砸上来,非要撞开这条缝不可。
厅里静得可怕。
只有啾啾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贴着寒霄的胸口起伏。
云风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没哭,也没闭眼,就那么睁着,琥珀色的眼珠映着结界微光,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觉得,这一仗,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