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协会内部通报：
研究三处副处长周远同志，因研究方向调整，调任新成立的“风险研究组”组长。该组主要职责是“研究文明与未知存在接触的可能风险与应对方案”，权限为理论研究和数据模拟，不涉及任何实际接触尝试或遗迹探索。
原“开明小组”成员，全部调入该组，接受定期心理评估和思想督导。
通报发布后，林渊单独约见了周远。
“你肯定不满意这个安排。”林渊开门见山。
周远苦笑：“至少没有被开除或逮捕。谢谢您的……宽容。”
“我不是宽容，我是理智。”林渊调出一份计划书，“你和你的团队，有价值。你们敢想，敢质疑，敢探索未知。这些品质，在面临生存危机时，恰恰是需要的。”
“但您否定了我们的核心主张。”
“不，我只是否定了‘盲目接触’。”林渊指着计划书封面上的标题，“看看这个。”
标题是：《“文明之眼”昆仑观测站建设方案》。
“《周易》有言：‘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林渊缓缓道，“面对未知，第一步不是冲上去拥抱或攻击，而是‘观’。观察，分析，理解，然后才能做出明智的决定。”
他展开计划书：“我批准在昆仑山脉建设一座特殊观测站。它有两个核心功能：第一，利用系统技术和现代科技，建立对‘观察者信号’的深度监测和分析系统；第二，研究建木的本质和运作原理，但不尝试激活它。”
周远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您没有完全否定接触的可能性？”
“我否定的是‘在无知状态下的冒险接触’。”林渊纠正，“如果你真的相信观察者可能是善意的高级文明，那么你也应该相信——一个真正高级的文明，不会因为低级文明谨慎观察而生气。相反，鲁莽的接触才会被视作幼稚和危险。”
这个逻辑让周远陷入了沉思。
“昆仑观测站由你负责筹建。”林渊继续，“你可以调动原团队的成员，可以申请研究经费，可以使用系统的部分监测数据。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完全共享；第二，任何实际接触尝试，必须经过委员会全体投票通过。”
周远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您的信任。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理想不是空想，而是……经过严谨思考的可能性。”
离开前，周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林会长，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周远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些所谓的‘观察者’或‘收割者’，根本不是什么外星文明。如果它们就是……曾经的我们呢？”
林渊瞳孔猛然收缩。
“我爷爷的遗言中，有一句很模糊的话。”周远低声道，“他说，在那些信息流中，他看到了‘熟悉的脸孔’。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地球文明在史前时期，曾经达到过极高的维度，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自我崩解或升维离去？而现在回来的，是我们自己的……‘后代’或‘残影’？”
说完，周远转身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林渊一人。
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系统界面在这时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内部理念分歧】
【启动“文明选择监测”模块】
【当前可选路线：】
【路线A：绝对防御（概率估算：文明存活率42%，发展停滞）】
【路线B：主动接触（概率估算：文明存活率18%，可能跃迁/可能灭绝）】
【路线C：观察自强（新路线生成中…）】
【系统建议：在充分观察基础上，强化文明自身“不可替代性价值”】
【特别提示：维度屏障降至79%，预计完全消失时间：约21个月】
林渊凝视着那些冰冷的概率数字。
百分之四十二，百分之十八……
都不是令人安心的数字。
周远最后那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回响：“如果‘收割者’就是曾经的我们呢？”
如果是这样，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的命运是一个循环？意味着我们注定要面对自己？
他调出上古数据库，重新阅读关于建木被摧毁的记录：
【摧毁原因：主动摧毁】
【摧毁者：华夏上古诸部族联盟】
【摧毁目的：阻止“收割协议”执行】
如果“收割者”就是上古时期离开的人类，那么“阻止收割协议”……就是阻止我们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林渊强迫自己停止推想。
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不是无休止的猜测。
他拿起通讯器：“通知委员会，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议题：昆仑观测站建设方案，以及……文明面对未知时的哲学基础。”
夜色渐深。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人类又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这一次，他们能看到更远吗？
这一次，他们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吗？
昆仑之巅，似乎传来了远古的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