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闪烁。
频率诡异,死死扣住嬴政的心跳。
不是灵力共鸣。
是外力强行牵引,是濒临失控的禁锢节奏。
嬴政指骨收紧,泛出惨白。
怀中玄鉴祖玉骤然刺痛,细碎意念如冰锥贯入脑海。
惊怒、紧绷、戒备。
还有一股粘稠冰冷的腥锈敌意,自雾中孤岛蔓延而出。
岛屿深处沉埋的痛苦意识,骤然与这股恶意相撞、纠缠。
瞬间锋芒毕露,刺彻神魂。
同一瞬,腰间剑匣震颤暴涨。
古剑低吟撕碎沉寂,化作尖锐长啸。
匣身暗金纹路明灭不定。
灼热杀意掺着刺骨警惕,穿透厚重木匣,直抵嬴政丹田。
剑灵在怒,在警。
暴露了。
念头刹那闪过,无半分迟疑。
嬴政翻手,抽出袖中秘银传讯短筒。
指腹压实机簧,灵力轰然压缩迸发。
嗤——嗤——嗤啦!
两道金色光箭破空,紧随一道赤红焰尾撕裂浓雾。
升空,凝滞,无声炸开。
三朵规整刺目的光晕,高悬雾空。
信号落定。
全员待命。
接应小艇即刻就位,等候明流通道重启。
命令落地的刹那。
雾锁孤岛深处,骤然爆起三色异光。
惨绿腐毒,暗紫诡缠,金红邪炽。
三道非人术法,撕破沉沉黑雾。
光亮极致突兀,湮灭更快。
似被某种庞然巨物,一口吞噬殆尽。
三息之内。
金铁交鸣,利刃割肉,压抑闷哼。
细碎、短促、惨烈。
尽数被浓雾吞回,重归死寂。
方才异动,宛若幻梦。
嬴政神色未松分毫。
玄鉴祖玉联结王贲玉佩的微弱感应,未曾断绝。
自混乱闪烁,转为缓慢、艰难、却异常稳定的位移。
轨迹清晰。
从滩头,急速偏向岛屿内侧。
剑匣古剑鸣调再变。
暴戾杀意收敛,换作极致凝练的追踪穿透力。
剑灵视线死死锁死一方——
孤岛东侧,近海嶙峋崖壁,浓雾半掩的崖底。
那里的搏杀意念未曾平息。
似暗火入地,隐而不熄。
冰寒敌意、厮杀余波,借古剑锋锐感知,愈发清晰。
“被迫入险地。”
“或是……坠入预埋陷阱。”
嬴政眼底寒光骤凝。
不能等。
迷雾隔绝天地,被动守候,便是坐视袍泽陷死。
冒险决断,一瞬落定。
“传令!”
冷硬声线穿透传音符,直砸旗舰指挥舱。
“丙号武装船,全员一级战备!”
“奔赴岛屿东侧近岸!携全数破法硝,床弩换装破甲重矢、狼烟火矢!”
“抵近两百步,自由火力覆盖崖底可疑区域!”
“以乱制敌,以火破雾,接应转移小队!”
丙号战船,船队攻坚箭头。
装甲最厚,火力最猛。
此刻奉命,强行抵近高危雾区。
军令传下,船阵鼓角轰鸣。
宽厚铁皮战船调转帆向,船首巨形撞角森然映雾。
水手奔忙,军官喝令。
油布弩箭、陶罐硝石,尽数搬至甲板机位。
“丙号船,强行突雾!前路不论何物,遇阻即撞!”
“得令!”
战船低鸣震颤,如蛮荒犀牛,悍然扎进乳白雾墙。
船头破妄火把点燃,暗红火芒勉强撕开小片清明。
转瞬便被浓雾吞噬、扭曲。
船身持续传来细碎摩擦异响。
雾中无形邪物攀附阻滞,尽数被船身符文、将士杀意逼退。
前路步步凶险。
甲板弩手紧绷如弦,不断抛射照明火球。
磷粉、朱砂、鸡血糅合的火团破空坠落。
噗噗闷响间,惨白光晕撑开一团团临时光域。
驱散低阶幻象,惊扰潜藏精怪。
也照见雾深处,一闪而逝的扭曲黑影。
巨船如盲眼巨兽,在未知迷雾中步步深耕。
全员神经紧绷至断裂临界点。
海图测算,已抵东侧预定海域。
骤然——
吼——————!!!
惊天咆哮自孤岛腹地炸响。
不借空气传荡。
直轰神魂,震彻海面。
轰隆!
万顷海水无端沸腾,浪涛无序狂涌。
外层浓雾被一股混着硫磺、血腥、腐臭的腥风,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裂口存续三四息。
足够所有人,窥见雾后真容。
黢黑崖壁犬牙交错,非石非岩。
似太古骸骨凝结,又似千年焦油固化。
坑洼表面,泛着油腻邪光。
崖壁中下,浪涛拍打的隐秘处。
七八点异色灵光急促明灭,蓝黄交错。
残缺繁复的纹路交织运转,灵力坚韧不散。
一处巨大阵法光幕,半隐崖体之内。
是孤岛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
“东崖!阵法节点就在此处!”瞭望手厉声嘶吼。
话音未落。
哗啦——!!!
丙号船左舷五十步海面之下,一道无边黑影极速掠水而过。
体型庞然,速度匪夷所思。
过境之处,平地隆起两道丈高浑浊水墙。
极寒戾气裹挟滔天腥恶,如海啸压顶,猛拍船身!
砰!咔嚓!
战船剧烈倾侧,船骨不堪重负的呻吟响彻甲板。
未固定的军械陶罐滚落四溅。
数名水手立足不稳,被直接甩向船舷。
老舵手青筋暴起,死扳舵轮,嘶吼着强行稳住航向。
而那道水下黑影,转瞬没入浪底,踪迹全无。
无致命攻势。
仅此一次震慑,一次赤裸裸的力量示威。
浓雾合拢,裂口湮灭,孤岛重归隐匿。
甲板狼藉一片,全员面色惨白,冷汗浸透战甲。
方才一瞬,人人直面死亡威压。
那水下巨物的可怖,远超所有幻象、守兽。
舰桥传音筒内,丙号船长嗓音嘶哑震颤。
“陛下!抵近预定海域!遇水下未知巨物,疑似巡海恶蛟!”
“对方未强攻,威慑极强!崖底确证阵法节点,但水下全程警戒,我船无法久驻!”
嬴政静立舰桥,面色沉冷无波。
玄鉴祖玉内,王贲的感应在方才巨啸响起时剧烈动荡。
此刻微弱至极,几近熄灭,却始终未曾断绝。
意念指向,死死锁定东崖底部。
剑匣古剑低频嗡鸣不止。
褪去警告,只剩压抑、急切的催促。
雾风裹挟血腥味,扫过他冰冷轮廓。
他垂眸望着掌心微光孱弱的祖玉,缓缓开口,字字沉稳有力。
“恶蛟镇守水底,阵法节点暴露崖间。”
“小队退守此处,绝非偶然。”
抬眼,目光穿透千层浓雾,直盯那片幽暗崖底。
看穿隐匿的厮杀,看穿深埋的暗流。
“传令。”
“丙号船后撤至安全距离。”
“床弩就位,破法硝、火油矢三轮全覆盖,洗荡崖壁可疑区域。”
他顿住。
雾海沉沉,杀机潜伏。
最后四字,落地有声。
“——然后,静待。”
等风起。
等信号。
等这片迷雾孤岛,掀出最终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