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尼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不是噩梦,是生理性的排斥反应。他的鼻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消毒水。他猛地坐起身,发现牢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走廊里的灯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起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是之前的保镖,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还挂着透明的液滴。
“老板改变了主意。”那人说,“他说,既然你是‘陈默’,那就该有点程序员的样子。今晚有个紧急补丁要打,你不去,就死在这里。”
南尼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谈判,这是处决前的压榨。他们根本不在乎小雅的死活,他们在乎的是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他没有反抗。反抗只会让那支注射器直接扎进颈动脉。他站起身,跟着那人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暗红色的应急灯下,他看到其他牢房里也探出了几张苍白的脸——都是和他一样被“选中”的技术人员。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他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机房。
这里不像西港的设备间那样简陋,反而充满了某种病态的精密感。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疯狂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而在机房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缸,里面浸泡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人类心脏,连接着无数根管线,通向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主机。
叶医生站在控制台前,头也没回:“欢迎回来,陈默。或者我该叫你,南宁同志?别紧张,老板说了,只要你能把那个漏洞补上,他就给你个痛快。”
南尼盯着那颗心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产品”。这就是所谓的“技术核心”。他们用生物电作为加密密钥的载体,用活人的心跳频率来维持系统的稳定。一旦心脏停跳,所有数据就会瞬间自毁。
“林晓的那笔交易,触发了系统的生物反馈异常。”叶医生转过身,眼神冷漠如冰,“现在,这颗心脏的主人——也就是坤哥最后的那个‘备用电池’,出现了排异反应。你需要在十分钟内重写底层协议,否则,不仅他会死,整个园区的洗钱网络也会崩溃。到时候,你觉得老板会怎么处置你这个‘罪魁祸首’?”
十分钟。
重写一套基于生物电的底层协议。
这不可能。哪怕是真正的陈默,也不可能做到。
但南尼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无法完成的死局。
阮文龙说过,真正的名单在他脑子里。而此刻,这个系统就是验证名单真伪的唯一工具。如果他修不好,说明他不是“陈默”,或者是没用的“陈默”,杀之无妨;如果他修好了……
南尼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那些代码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玻璃缸里心脏的搏动,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按常理出牌。
这是生物电系统,不是普通计算机。
要让它停止报错,唯一的办法,是让心脏“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南尼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没有去修补代码的逻辑漏洞,而是直接入侵了生命维持系统。
他在改写心脏起搏器的频率。
叶医生的脸色变了:“你在干什么?停下!你会害死他!”
“我在救你们。”南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不这样做,系统会在三分钟后过载爆炸。你想看看吗?”
叶医生犹豫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南尼敲下了回车键。
玻璃缸里的心脏,搏动频率突然减缓,然后彻底静止。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的“System Stable”。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尼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赌对了。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就在这时,机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颂猜上校冲了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他手里提着枪,枪口直指南尼。
“所有人,趴下!”颂猜吼道,“外面……外面有东西进来了!”
“什么?”沈伯庸从阴影中走出,眉头紧锁。
“不知道!”颂猜的声音都在抖,“雷达显示,有一艘没有AIS信号的潜艇,突破了我们的声呐网。它就在下面。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南尼:“它发射了一枚导弹。目标坐标,正是这间机房。”
南尼的瞳孔骤缩。
阮文龙。
那个疯子。
他说的“混乱”,不是停电,不是越狱。
他是真的打算炸掉这里。
连同他自己,连同老板,连同南尼,一起埋葬在这片海底。
“为什么……”南尼喃喃自语。
叶医生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清洗’。南宁,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只是在帮魔鬼按下重启键。”
轰——!
一声巨响,海水裹挟着泥沙,从天花板的裂缝中喷涌而入。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