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想留下，我便争下可汗之位，让你无人敢欺。”
平昭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突厥王子，从最初的诱哄到后来的守护，始终待她真诚。
在这人心叵测的王庭里，他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可她的根在大曜，那里有她放不下的人，有她必须完成的事。
平昭必须回去查清身世，为枉死的亲人讨个公道，也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阿史，谢谢你。” 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但我必须回去，等一切尘埃落定，若你我还能相见，我便带你去看大曜的春樱，去尝京城的糕点。”
“那里的春天，有漫天飞舞的樱花，不像草原的春天，只有呼啸的狂风。”
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向往，那是对大曜的思念。
阿史那齐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释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好，我等你，若你在大曜遇到危险，无论多远，我都会去找你。”
月光透过帐帘洒进来，照亮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这一夜没有承诺没有约定，却有一份跨越两国的情谊，在寂静的草原上悄然沉淀。
阿史那齐勒离开了，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平昭握着玉佩坐在窗边，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回到了昭阳宫，玉嬷嬷还在唠叨，秦牧站在海棠树下朝她微笑，李淮表哥拉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看新开的牡丹。
可就在她伸手去触碰那些熟悉的身影时，梦境却突然破碎取。
而代之的是太后冰冷的眼神，是突厥草原上的刀光剑影，仿佛她从未脱离苦海。
平昭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
明媚阳光照耀在草原上，却照不进她的心中。
平昭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小脸煞白，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她将玉佩贴身藏好，又把秦牧的字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平昭走到帐外，深吸了一口草原清新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那是大曜的方向。
她已在旃帐外的空地上站了许久，她身着阿史那蒂玛送来的突厥常服。
只见靛蓝的衣料上绣着简洁的狼纹，腰间束着宽腰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之意。
往日里略显稚嫩的脸庞，经萨彦岭的风霜磨砺，多了几分沉静果决，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仍藏着未泯的纯粹。
瞿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肩头的箭伤已用草药包扎妥当，虽仍有不适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他躬身行礼道：“殿下，秦小将军传来密信，三日后会有商队途经王庭东侧的黑风口，可借商队掩护送您前往北疆。”
他递上一封封在蜡丸里的密信，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王庭的眼线察觉。
平昭接过蜡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外壳，心中泛起暖意。
秦牧终究是懂她的知道她归心似箭，更知晓突厥王庭的凶险，早已为她铺好了退路。
她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字条，上面的字迹依旧刚劲，除了商队的接头暗号还有一行小字，“北疆已备妥车马，待你抵达，即刻归京。”
“黑风口……” 平昭默念着这个地名，脑海中浮现出阿史那齐勒曾对她描述的景象。
那是突厥与北疆交界的要道，地势险峻多有盗匪出没，却也是王庭监管相对薄弱的地方。
盗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尽管人数较少，可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势力。
所以王庭对于那里也是十分头大，不管可碍于盗匪打家劫舍，可想管却又太耗费时间人力物力。
最终，那里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三不管地带。
“商队可靠吗？” 她转头问瞿典，毕竟此去路途遥远，容不得半点差池，要是出现问题她别说回到大曜了，就算是离开突厥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秦小将军说，这支商队是王家在北疆的产业，常年往返突厥与大曜，行事谨慎且知晓您的身份，会全力配合。” 瞿典补充道，“接头人是商队的管事，姓赵，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王字的玉佩，暗号是春风渡漠北，雁归故园南。”
平昭将暗号默念数遍，牢牢记在心里，确定记着之后，放心了不少。
她抬头望向王庭深处，阿史那齐勒的旃帐就在不远处，帐顶的狼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她欠这个突厥王子太多，从初来乍到的庇护，到萨彦岭的舍身相护，这份情谊她无以为报。
“我得去见见阿史。” 平昭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她不能不告而别，即便知晓此番告别或许会惹来麻烦，甚至可能让可敦抓住把柄，但她不愿做忘恩负义之人。
瞿典面露忧色，有些为难的说着，“殿下，此行凶险，若惊动了可敦或其他王子，恐怕会节外生枝，这件事情可以按下不表，到了时间再言语一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瞿典有些担心，万一阿史那齐勒知道了这件事情，可能不会出面阻拦，但是却在背地里下绊子，那可就糟糕了。
虽然阿史那齐勒和其他的突厥人不一样，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会小心的。” 平昭坚定地迈步，“他待我以诚，我亦当以实相告，如果辜负了他的信任，我可能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即使他知道了之后，可能会对我有所阻止，但我心已经飞向了大曜，他纵然把我困住，又能如何？”
阿史那齐勒的旃帐内，他正对着一张草原舆图沉思，案上还放着半盏未凉的马奶酒。
见平昭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今日倒是起得早，可是想通了，要我带你去看草原的日出？”
平昭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处要道，其中便有黑风口。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阿史，我三日后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