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灵来得比预想的快。
从大杨山回来的当夜,沈砚借住在大理寺后街的小院里。三更天,他没睡,正就着油灯描那张总坛外围地形图——白天人多眼杂,好些标注要在夜里补全。
窗外没有风。
院里那丛竹子一动不动,灯焰却忽然齐齐往西一歪,像是有人从半空里掠过去,带起了一道不该有的风。
【战斗·本能提示:极度危险!气机锁定来自窗外七步,外化境后期——比幻灵高两线!】
沈砚的身体比念头快。他连人带椅往侧面一翻,一道剑光擦着他的耳廓钉进椅背,剑尖透木而出,离他的脖子只有两寸。
细长的剑身,幽绿色的剑尖。
"你不该去大杨山。"
窗外翻身进来一个人,青灰长袍,面白无须,正是白天山脊上远远望见的那个身影。他握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来杀人,像来取一件寄存的东西。
动灵。
沈砚人在地上,刀已经出鞘。他翻身撞翻书桌挡在身前,桌板还没落地,对方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不走直线,半途中画了个极小的弧,绕过桌板,直刺他握刀的手腕。
快。
沈砚拔刀格挡,"叮"的一声,腕子被震得发麻。凝真后期的内力催到十成,他一刀才勉强架住对方随手一刺。
【战斗·本能提示:对手境界外化后期,剑法走弧、专攻关节,剑刃淬复合毒,破防即致命。宿主正面硬拼胜算不足两成——用地形。】
用地形。
沈砚不跟他在空处交手,转身就往屋里退。房间小,桌椅床架挤得满满当当——动灵的剑走弧线,最吃身法腾挪;可在这种转个身都要蹭到墙角的地方,他的弧线剑就像一条游鱼被扔进了浅滩。
沈砚一脚踹翻床架,床板横过来封住半间屋子;又抓起茶盘、烛台、铜盆往对方剑路上砸。动灵的剑不快在重,快在变,可每一次变向都得占地方,一件接一件的劈头砸过去,他也得分神去挑、去拨。
"捕快的本事。"动灵第一次开口,声音平平的,"打人不行,砸东西挺利索。"
"我们当差的,"沈砚喘着气,又一刀架开刺向咽喉的剑,"向来不跟高手比招式——比缺德。"
七八招下来,他靠着满屋的狼藉把命吊住了,可到底差着两个小境界。动灵找准一个空隙,剑从架顶横掠而过,沈砚抬臂去封,小臂上一凉——
剑尖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痕。
不深,可伤口四周的皮肉瞬间泛起一层乌青。
【毒物分析精通·即时判定:剑毒为神经毒与溶血毒混合——前者闭脉锁肌,后者破血攻心,寻常解毒丹药石无灵。弱点:双毒均不耐醇,烈酒可分解。宿主右臂经脉已中,立刻封穴阻毒,三十息内不得以右臂运功!】
沈砚想都不想,左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右臂弯、肩井两处连点两下,半条胳膊顿时麻得没了知觉——毒被他用内力封在了小臂一段,蔓延不动了。
"哦?"动灵的眼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中毒还能站住,你懂毒?"
"不懂毒,"沈砚咬着牙,左手拎刀,"懂怎么不死。"
就在动灵第三剑递到一半、要往他心口送的时候,房门"轰"的一声,连门带框被人一刀劈开。
链子刀的寒光先于人到,直取动灵后颈。
动灵收剑回防,"叮"地一声格开,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李元芳站在碎门框里,一身单衣,刀已在手——他就住在前院,打斗声起的第一个呼吸他就出了门。
"我当是谁。"李元芳盯着动灵,声音冷得像铁,"六大蛇首,大半夜翻一个六品官的窗户,蛇灵如今混到这份上了?"
动灵不答话,剑势一变,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扑上。
这一场是真打,宗师初期对外化后期,链子刀对蛇牙剑,满屋的破桌椅被两人的劲气绞得粉碎。
李元芳的刀是军阵里杀出来的路子,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奔着要害,不陪人走花哨招式;动灵的剑却像一条活蛇,正面碰上刀脊就滑开,滑到侧面、头顶、肋下再钻出来。两个人在斗室里翻翻滚滚,墙皮被剑气刀风削下来一层又一层。沈砚退到墙角,左手按着右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是他头一回能这么近地看清动灵的剑路:每一柄剑出手的角度都和上一柄不同,剑尖走的弧线也各不相同,可再怎么变,七剑之后必有一个极细微的收势,剑尖极短地往上一抬——那是他换气的瞬间,也是剑路里唯一一息的停顿。
他把"第七剑"这三个字死死记在了心里。这种机会看一眼少一眼,拿命换来的东西,比断狱值金贵。
十余招后,动灵左袖被刀风划开一道口子,人也被逼到了窗边。他扫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李元芳,忽然收剑后退,足尖在窗沿一点,整个人像一片青灰色的叶子飘了出去。
"今日不行。"他的声音从夜色里飘回来,平平淡淡的,"沈司直,留着命看三月十五的水。"
人没了影。
李元芳追到窗边,院里空荡荡的,只剩满地的月光。他没再追,回身一把扶住沈砚:"伤着了?"
"小伤,毒我封住了。"沈砚额头上全是冷汗,"李大哥,别光站着——酒!家里最烈的酒,全拿来!"
狄春半夜被薅起来,抱来了两坛子烧刀子。沈砚也不用碗,拍开泥封就把半条小臂往酒里按。烈酒浇上伤口,乌青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层,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还不忘数数:"一、二、三……泡足一炷香,换三回酒……这是溶血毒的解法,神经毒那半封着穴慢慢逼……"
"你还有工夫背药方?"李元芳哭笑不得。
"这叫经验入库。"沈砚龇牙咧嘴,"系统,建档。"
【叮——】
【跨案【毒物数据库】建立,首批条目入库:①蛇灵常用迷药/见血封喉散(幽州、湖州旧样本);②动灵"蛇牙剑"复合毒——神经毒+溶血毒,醇解,封穴配合烈酒可救。数据库预留条目:未知。提示:这门手艺多攒几回,以后蛇灵再出什么新鲜毒,宿主都能比他们自己先认出配方。】
【击退六大蛇首夜袭、完成剑毒分析,断狱值+25。】
【提示:宿主这波不亏——挨一剑,换一份毒理档案。按这个价码,蛇灵再刺杀您两回,咱们能开个药铺。】
沈砚心说你闭嘴,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疼的不是你。
沈砚泡着胳膊,把动灵最后那句话咂摸了两遍。
留着命看三月十五的水。
"李大哥,他不杀我,不是杀不了。"沈砚抬起头,"是有人要让我活着看到那天——三月十五,洛水。他们笃定自己能成,笃定我拦不住。"
李元芳收刀入鞘,脸色沉得很:"那咱们就偏要拦。"
天快亮时,狄仁杰赶来了。
老爷子看着满室狼藉和沈砚包成粽子的胳膊,听完了前因后果,半晌没说话。末了,他在碎椅子上坐下来,缓缓道:"动灵亲自夜袭,说明两件事。其一,大杨山暴露了,蛇灵知道咱们摸到了门口;其二,他们没有立刻转移总坛,而是派蛇首来杀你——说明他们舍不得走,总坛里有离不开的东西、等不起的日子。"
"三月十五。"沈砚道。
"对。"狄仁杰站起身,"不能再等他们准备好了。老夫今日就进宫,请旨调五百千牛卫,进剿大杨山。"
进宫的结果午后就下来了:兵,准。可武皇另外带了一句话——
"拿五百人去填一个经营了几十年的贼窝,陛下不答应。"狄仁杰转述着,眉头微锁,"旨意里写得明白:先摸清总坛内情,再动兵。她要的是一网打尽,不是打草惊蛇。"
沈砚看着自己包着布条的胳膊,又想起动灵那柄走弧线的剑、那句"留着命看水"。
"摸内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老师,学生这回中毒,中的是好事。"
狄仁杰挑眉。
"他想让我活着看水。"沈砚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那就说明,我这条命在三月十五之前,他们还得留着。既然他们舍不得杀我——那这总坛的门,我总得想办法,自己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