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更天,沈砚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叮——】
【主线案件【关河疑影】审理终结,结算中……】
【案件评定:完美。】
【评定依据:为王孝杰洗清通敌叛冤;破获蛇灵崇州内应网,十七名军内应悉数落网;深入契丹狼山巢穴,救出人证周毅并取得《内应名单》《狼山敌情纪要》核心物证;阵斩蛇灵堂主幻灵,迫退契丹三千骑;订立治军两章程,经太子太保朱批推行全道;促成突厥吉利可汗罢兵盟约,河北道兵祸消弭。】
【断狱值奖励:400点。】
【额外奖励发放:】
【一、【凝真境后期突破丹】一枚,已存入随身空间。丹力温和醇厚,可助宿主一举冲破凝真后期关隘,无走火之虞。】
【二、主线预告职衔【军中校尉】正式解锁!宿主可合法指挥五百人以下部队随军行动;战场指挥时,麾下士卒士气、阵型配合度获得加成。注:本衔为系统虚衔,不领朝廷俸禄——宿主若想拿双份俸禄,请自行向吏部申请。】
沈砚躺在床上,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片刻。
断狱值:1045+400=1445点。
他在心里给系统记了一功:这回结算难得没啰嗦。倒是最后那句括号里的备注,一如既往地欠。
“不领俸禄你还特意说一声,”他闭着眼吐槽,“你们系统是不是有个专门负责气人的职衔?”
系统装死不理他。
沈砚起身,闩好房门,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那枚突破丹。弹丸大小,通体暗红,闻着有股雪后松林的清气。他盘膝坐好,仰头吞了下去。
丹力入腹,起初是温的,像崇州营房里那盆炭火;转瞬间热力炸开,顺着经脉奔涌,一条一条冲刷过去。沈砚不敢怠慢,运起吐纳法门引导——他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内力在经脉里走:过去凝真中期,内力凝成一团,运刀时能聚,收刀时散,像攥在手里的沙;此刻丹力所过之处,那团沙渐渐有了黏性,聚起来是一柄刀,散开来仍是一整片,不再溃散。
凝而不散,发而不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功睁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叮——恭喜宿主,武道境界突破:凝真境后期!】
【宿主当前武道境界:凝真后期(七境之第四境)。下一境:外化。提示:外化之关需以武入道、内力外放成形,非药力可及,请宿主于生死之间自行体悟。】
沈砚握了握拳。
力量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伏在四肢百骸里,不像刚突破时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开春后的河水,看着平缓,底下深不见底。
他估摸着,再遇上幻灵那样的外化初期,自己不至于三十招才勉强扳成均势了。当然,想得美——一个堂主就这成色,六大蛇首得是什么怪物。
他刚洗了把脸,院门外就响起了拍门声。
来的是大理寺的差役,上气不接下气:“沈司直!寺卿大人请您即刻过署——宫里、宫里压下三桩案子,狄阁老已经在署里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洛阳的绸子,这么快就递过来了。
大理寺正堂,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狄仁杰坐在堂上,手边摊着三份卷宗,寺卿、少卿陪坐两侧,个个脸色发白。
“都看看吧。”狄仁杰把卷宗往下首一推。
沈砚上前,拿起第一份。
工部郎中杨文清,三日前暴毙于自家书房,仵作验为自缢——房梁上悬着白绫,脚下踢翻了凳子,书房从内闩死。
第二份。
禁军飞骑尉都尉周平,五日前醉卧青楼,夜半从三楼坠下,当场毙命。青楼上下一口咬定是都尉自己喝多了失足。
第三份。
太史局灵台郎顾玄,七日夜登观星台观测星象,次日清晨被发现死在台上,面目安详,周身无伤,仵作查不出死因,只能以“心悸猝死”含糊了结。
三桩案子,三种死法,三个衙门,前后脚发生在十天之内。
“寺卿大人,”沈砚放下卷宗,“这三桩案子,分开看都是意外、自尽、急病,怎么会压到大理寺来?”
寺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法吏,闻言苦笑:“因为这三个人,死之前两个月,都经手过同一件差事。”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洛水。”
堂内一静。
“去岁秋天,洛水改道勘测,工部杨文清主管河段测绘;调发禁军民夫护卫河工的,是飞骑尉周平;灵台郎顾玄,则奉命夜观天象、卜算动工吉日。”寺卿一字一顿,“三个与洛水工程有涉的官员,十日之内,一个吊死,一个摔死,一个无缘无故坐在观星台上死了。沈司直,你说这案子,本寺敢按‘意外’二字归档吗?”
沈砚没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三份卷宗的封皮上,后背微微发紧。
【叮——检测到连环命案气息。系统提示:三案死者表面死因彼此无关,死亡地点两两相距十里以上,无目击者、无凶手痕迹。符合“高规格灭口”特征——执行者专业、资源充沛、对死者行踪了如指掌。】
【建议:宿主,这不是崇州那种明刀明枪的对手了。在洛阳,能把三桩谋杀做成三件意外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沈砚在心里回了一句:废话,我老师昨天晚上刚说完。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堂中,看了一圈满堂官吏,最后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三案并案,大理寺奉旨查办。沈砚。”
“学生在。”
“你持‘崇州断案’铁券,出使推按——这三桩案子,你主审。老夫在洛阳给你压阵。”狄仁杰顿了顿,声音不高,“先从洛水查起。一条河,淹不死三个朝廷命官;可河底下有什么,就得有人下去看了。”
“是。”
领了卷宗出衙,日头已经偏西。沈砚回到小院,把三份卷宗在桌上摊开,又从箱底取出王孝杰转交的那本斥候笔记——他答应过自己,要把父亲手书的边军地志从头到尾细读一遍。
笔记是粗麻纸钉的,边角磨得发毛。他翻开扉页,想从第一页看起。
指尖刚碰到纸,他愣住了。
扉页的夹层里,夹着一样东西。
一片鳞。
约莫指甲盖大小,椭圆形,乌黑无光,边缘微微翘起——是一片干透了的蛇鳞。
沈砚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把那片蛇鳞捏起来,对着窗外的光。鳞片极薄,干透了,却没碎,质地不像中原任何一种蛇。他在狼山见过蛇灵留下的蛇形路标,在斥候笔记的粮道图边角见过那个手绘的蛇形暗记——此刻这片干鳞上的纹路,和那些记号上的蛇身纹路,一模一样。
【叮——检测到蛇灵组织信物碎片:干蛇鳞。提示:该鳞片不属于野生蛇类,系人工处理的信物,常作为蛇灵核心成员之间的凭信或警告。】
【警告:此物出现在宿主私人物品中,且宿主从未将笔记交予外人——意味着蛇灵的人,曾经接触过这本笔记。接触时间:未知。接触者:未知。】
沈砚捏着那片鳞,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这本笔记,从王孝杰手里交到他手上,是在崇州中军帐,当时帐里只有他、王孝杰、狄仁杰、李元芳四个人。
可也有可能……更早。在父亲手里的时候?在王孝杰压了二十年的某个时候?还是在他们班师回朝、一路车船转运的路上?
蛇灵在告诉他:你以为你在查我们?我们早就在你身边了。
他慢慢把蛇鳞放回扉页,合上笔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院门外传来车马声。沈砚推门出去,正看见狄仁杰的马车从街口驶过,车帘垂着,方向是皇城——黄昏时分,老爷子又被召进宫了。
马车辚辚远去,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返身回院。
入夜,他推开窗。
洛阳的夜色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顺着街巷流出去,一直流到洛水边上,再顺着河水淌成一条碎金的光带。这座城太繁华了,繁华得不像藏得下三桩命案、一个总坛、一片不知谁塞进来的蛇鳞。
“窗开这么大,不怕冻着?”
院门一响,李元芳提着个酒坛子进来,身上还带着巡夜的寒气。他如今是游骑将军从五品上,进沈砚这小院却还是老样子,抬脚就进,落座就倒。
“崇州带回来的烧刀子,”李元芳把两只粗碗斟满,推给他一碗,“王孝杰送的,说给你这个‘军功账房’暖暖伤。”
沈砚接过酒,笑了:“大将军还记着我管他要工伤账呢。”
两人碰了碗,各自灌了一口。酒烈得像吞了一刀,沈砚龇牙咧嘴,李元芳放声大笑。
笑完了,李元芳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你……突破了?”
“今早的事。”沈砚活动了一下手腕,“凝真后期。”
李元芳盯着他看了两息,摇头失笑,端起酒碗:“凝真后期了。从彭泽那个小院子到现在,你走了多远?”
沈砚没马上答。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灯火映在酒面上,一晃一晃,像盛了半碗星星。彭泽县衙后院的小厢房、第一次出鞘的刀、第一具尸首、第一次亮起来的系统面板、蓝衫记的雨、湖州的水、崇州没膝的雪、幻灵刺进肩膀的那一剑、父亲笔记里二十年前画下的蛇形记号……
两年。
他把碗里的“星星”晃了晃,抬起头。
“远到……”
窗外灯火万家,洛水无声东流。
“下一个案子,已经不用别人请了。”
李元芳看着他,哈哈大笑,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夜色深处,大理寺的三份卷宗静静摊在桌上;扉页里的干蛇鳞蜷在麻纸之间,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洛阳的春夜很长。
而蛇,是从来不怕夜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