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
靖元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漠东十八骑的重甲非寻常刀剑所能破,正面交锋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幽州血的教训。
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能让重甲骑兵失去优势的地形。
他的目光扫过,正前方是开阔的河滩地——骑兵冲锋的最佳战场。
不能在这里打。
“襄儿,”靖元压低声音,“生石灰带了吗?”
郭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带了。船舱里有三麻袋,本来是留着防潮用的,我想关键时候会派上用处,就带了一些。”
“搬出来,全部搬到船头。”
郭襄没有多问,转身就跑。不到片刻,三麻袋生石灰已经堆在了船头。靖元一刀割开麻袋,白色的粉末在晨光中刺眼夺目。
“退到江心。”靖元对木清子下令,“越远越好。”
“掌教,快上船来!”
木清子焦急大喊。
“木清子,木华子,你们护住银子,一切小心!”
“掌教,危险,快回来!”
靖元没有理会后面那句话,毅然决然杀向岸。
货船缓缓向江心退去,船底的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漠东十八骑已经冲到河滩上,铁甲铿锵,弯刀如林。
为首的那人正是领队——一个叫忽鲁不花的蒙古勇士,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锅底,一双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
“喂,你这南蛮小子!”忽鲁不花用生硬的汉语吼道,“这次你跑不掉了!”
靖元没有回答。他站在,等着,等着,等着十八骑冲进射程。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就是现在!”靖元一脚踢翻麻袋,同时双掌齐出,南山掌法的掌力催动到极致,掀起一股狂风,将三麻袋生石灰全部卷向空中。
白色的粉末在江风的裹挟下铺天盖地地朝漠东十八骑涌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闭眼!”忽鲁不花大惊,向自己的队员厉声大喝。
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一头扎进石灰雾中,眼睛、鼻子、嘴巴全被粉末糊住。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有的被呛得原地打转,有的直接撞上前面的同伴,铁甲与铁甲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趁大漠饕餮们一片混乱,靖元没有犹豫。他带着郭襄翻身上马,飞奔往河谷左侧的一片谷地中。
靖元之前就注意到这里。
谷地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地面是松软的沙土,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两边的山壁上爬满了枯藤,在风中摇摇晃晃。
靖元下马,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里,捏了捏。
“沙土,松软。重甲骑兵进来,马蹄会陷。”
郭襄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点了点头:“但是光靠沙土挡不住他们。他们可以下马步战。”
“所以还要再加一道。”靖元站起来,目光扫过谷地两侧的山壁,嘴角微微上扬,“襄儿,你的金雁功练得怎么样?”
“比你差一点,但够用。”
“那好。”靖元从腰间抽出短刀,递给郭襄,“你左边,我右边。用最快的速度,把山壁上的枯藤全部割断,拖到地面上来。”
郭襄接过短刀,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咧嘴一笑:“义兄,你这脑子,有时候还真好使。”
“在你身边那么久,总会学到一些。”
郭襄会心一笑。
靖元纵身跃上右边的山壁。郭襄上了左边。
两人施展金雁功,在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刀光闪过,一根根枯藤应声而断,从山壁上坠落,堆积在地面上。靖元和郭襄像两只灵活的燕子,在山壁上来回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若水诀的功劳。
若水诀的“心如止水”不仅让靖元的内力更加绵长持久,更让他在施展轻功时多了一份从容。以前的金雁功虽然快,但快得急促,快得消耗巨大,就像一匹狂奔的马,跑不了多久就得停下喘息。
现在的金雁功,快中有稳,稳中有续,内力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溪流,源源不断地供给着身体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身形在山壁上掠过,不像是人在移动,倒像是风在流动。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郭襄在另一侧山壁上,偷空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惊讶。她记得几年前在襄阳的时候,靖元的轻功还没有这么快,更没有这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感。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数十根枯藤从山壁上被割断,横七竖八地堆在谷地的地面上。
靖元跳下来,将枯藤一根根地铺设在地面上,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郭襄也跳下来帮忙,此时的两人配合默契,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枯藤不够,靖元又割了些野草,和枯藤混在一起。郭襄还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撕成布条,用来加固藤网的节点。
“义兄,”郭襄一边系布条一边问,“你这招叫什么?”
靖元想了想:“改良的绊马索。重甲骑兵冲进来,马蹄踩进藤网里,会被缠住。再加上下面是沙土,马蹄本来就陷,两相叠加,他们的冲锋速度会大打折扣。”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摔了。重甲骑兵最大的优势是冲击力,最大的劣势也是冲击力——冲得越快,摔得越惨。几十斤的铁甲裹在身上,从马上摔下来,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能摔个半死。”
郭襄听完,笑了:“你这个模样有些像娘了。”
靖元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前这种事,都是娘想出办法,爹去执行。现在是你想办法,我来帮忙。”郭襄歪着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靖元读不懂的光,“挺好的。”
靖元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铺设藤网。他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最后一根布条系好,藤网铺设完毕,覆盖了整个谷地的入口区域。从外面看,枯藤和野草和地面的颜色混在一起,再加上谷地本身光线昏暗,不走近根本看不出异常。
靖元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拉着郭襄退到谷地深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等。”他说。
谷地入口处,石灰雾正在消散。
漠东十八骑终于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忽鲁不花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石灰粉,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吐出来的唾沫全是白的。
“追!”他嘶声吼道,“他们跑不远!”
十八骑重新上马,沿着靖元消失的方向追入谷地。
谷地的入口很窄,只能容两骑并行。忽鲁不花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十七骑鱼贯而入。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上,果然陷了下去,速度骤减。
然后他们踩上了藤网。
枯藤和野草编成的网在重甲骑士的脚下根本没有抵抗力,瞬间被踩塌。但那些藤条并没有被踩断——它们是软的,会缠。马蹄、脚踝、靴底,全被藤条缠住了。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低头去扯脚上的藤条。
就在这一瞬间,前面的人停住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铁甲在惯性作用下猛烈碰撞,十八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铁甲的碰撞声震耳欲聋。有人摔断了胳膊,有人摔断了腿,有人被压在同伴的身下动弹不得,有人直接被撞晕过去。十八个重甲骑士,当场摔晕了八个,摔伤了四个。
只有六个人在倒下的瞬间用弯刀撑住了地面,勉强没有失去战斗力。
这六个人中,就有忽鲁不花。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的弯刀深深插进泥土里,撑住了身体。他的左手在流血——摔下来的时候蹭到了山壁上的尖石,皮肉翻卷,骨头都露了出来。但他没有叫,没有哼,只是咬着牙,慢慢地站了起来。
另外五个人也站了起来。一个是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阴鸷;还有一个是矮胖子,双手各握一柄短斧,斧刃上满是缺口,不知道砍碎过多少人的骨头。还有其他人也是耐力极强的铁板。
六个人,浑身上下裹着铁甲,站在一片倒伏的战友中间,像六座铁铸的碉堡。
靖元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稳,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他的呼吸很均匀,心跳很平静,丹田中的内力像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这就是若水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他的刀,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忽鲁不花看见靖元,眼睛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弯刀,刀尖指向靖元,用蒙古语吼了一句什么。靖元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个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吧。”靖元说。
在马上,靖元忌惮他们。下了马,便是靖元的主场!
忽鲁不花第一个冲上来。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一种东西——力量。一刀劈下,带着风雷之声,刀锋未至,刀气已经压得靖元的衣袍猎猎作响。这一刀如果劈实了,别说是人,就算是块石头,也能劈成两半。
靖元没有硬接。金雁功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向右飘出三尺,让过刀锋,刀尖顺势在忽鲁不花的铁甲上划了一下。
“嗤——”
火星四溅,铁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靖元心中一沉——果然,还是破不了甲。在幽州的时候他就知道,狂风刀法再快,砍不动铁甲就是白搭。
他在少林寺悟出若水诀之后,刀法的持久力和稳定性大大提升,但破甲能力并没有质的飞跃。这需要时间,需要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靖元重新整理战斗思路,破不了甲的情况下,有两种打法:第一是击破没有甲覆盖的关节,第二是借势打力震击甲中人的五脏。
靖元的刀法一变,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变成了精准的点刺。
他利用一对一单挑的短暂时刻,刀尖像蜂刺一样,专门攻击忽鲁不花的关节缝隙——腋下、肘窝、膝盖后侧、脖颈与肩甲的交界处。这些地方的铁甲连接处,缝隙虽小,但刀尖勉强可以探入。
忽鲁不花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靖元的刀不仅快而且准。每一刀都刺在同一个点上,腋下那个缝隙,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玄铁甲。
忽鲁不花惨叫一声,左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靖元的那一刀刺穿了他的腋下,鲜血顺着铁甲的缝隙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踉跄后退,靖元正要追击,侧面两道劲风袭来——刀疤脸、矮胖子和另外三人同时出手了。
郭襄见敌人太多,飞身上前,和其中一人交战。
其他四个径直冲向靖元。
刀疤脸用的是弯刀,刀法比忽鲁不花阴毒得多。他的刀不走直线,不走弧线,走的是一种诡异的曲线,明明朝你胸口劈来,半路上忽然拐弯,削向你的脖子。矮胖子用的是双斧,招式简单粗暴,就是劈、砍、砸,但他力大无穷,每一斧砸下来都像是天塌了一角。
靖元以一敌四,刀光如织,在两柄弯刀和两柄短斧的夹击下左突右冲。金雁功加上若水诀,他的身法快得不像话,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让刀疤脸和矮胖子的攻击屡屡落空。
但他的刀依然无法破甲。刀疤脸和矮胖子的铁甲比忽鲁不花的更厚,关节处的防护也更严密,靖元的刀尖根本找不到缝隙。他只能在铁甲上留下无数道白痕,却伤不到里面的人。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
靖元的呼吸依然平稳,内力依然充沛,若水诀让他的耐力远超从前。
但破不了甲就是破不了甲,就像用拳头捶城墙,捶一百下和捶一千下没有区别,城墙纹丝不动。
他需要更大的力量。
靖元忽然收刀,后跃三步,拉开距离。
刀疤脸和矮胖子对视一眼,同时扑上。靖元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灌注刀身。
这一刀,灌注了他七成的内力。
这是他自创的狂风刀法第一式——狂风呼啸!
刀光如匹练,挟着风雷之势,正面劈向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举刀格挡。
“铛——!”
弯刀断为两截,靖元的刀势不减,重重地砍在刀疤脸的胸甲上。由于力道巨大,刀疤脸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谷地的山壁上,壁石碎裂,他从山壁上滑落下来,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铁甲虽然挡住了刀锋,却挡不住刀上附着的刚猛内力。那股内力透过铁甲,直接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矮胖子见刀疤脸被一刀砍飞,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凶性取代。他咆哮着冲上来,双斧齐劈,一斧砸向靖元的脑袋,一斧砍向他的腰间。
靖元侧身闪过脑袋上的那一斧,刀身横在腰间,挡住了砍来的那一斧。刀斧相交,火星四溅,靖元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虎口发麻,刀险些脱手。
矮胖子的力量确实惊人。。
但他忘了,靖元有两只手
靖元右手的刀挡住了斧头,左手从腰间抽出木华子送的那柄短刀,反手一刀,刺进了矮胖子肩甲的缝隙。
短刀没入三寸,正中肩关节。
矮胖子惨叫一声,右臂顿时失去了力气,短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靖元拔出短刀,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矮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另外两人举刀上前,靖元纵身一跃,跳至二人身后,二人转身,靖元又跳到另一侧,二人又转身,靖元又跳到另一侧,如此反复,二人竟然真的被靖元牵着鼻子走,晕头转向,靖元趁他们疲于奔命,突然一记扫堂腿击打二人的脚,二人被踢倒在地,无法起身。
靖元喘了一口气,正要上前补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铁甲铿锵声——忽鲁不花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左手虽然废了,右手还握着弯刀,正悄无声息地朝靖元的后心捅来。
靖元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若水诀让他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数倍,方圆数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头也不回,用脚按起地上一把敌人的刀,反脚一刀踢向忽鲁不花,刀尖精准地从肘甲缝隙刺入,贯穿忽鲁不花的右臂。
弯刀落地,忽鲁不花双膝跪地,面如死灰。
靖元收刀入鞘,站在五个倒下的重甲骑士中间,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头发因为战斗在风中凌乱,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他的肩膀也被矮胖子的斧头擦了一下,衣襟破了一个大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但他站着。
若水诀让他的内力绵长持久,支撑他打完了这一仗。如果没有在少林寺悟出的那层心法,以他从前的内力修为,最多支撑五十招就会力竭,根本没有机会撑到找到破绽。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的敌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卷了刃的刀,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赢了,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比他们高,而是因为他比他们多了一个脑子,比他们多了一个帮手,比他们多了一条退路。
单打独斗,他依然不是漠东十八骑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是郭襄帮他布了绳阵,是生石灰帮他制造了混乱,是地形帮他削弱了敌人的优势。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倒伏的藤网上还躺着十几个重甲骑士,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他忽然听见谷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喊杀声,是兵器碰撞声,还有人的惨叫声。
靖元的脸色骤然变了。那是河岸边传来的声音。
忽鲁不花忍痛站起来,得意的笑了。
“嘿嘿,南蛮子,要说脑子灵光,你永远比不了刘军师!”
靖元眉头一蹙,咬紧牙关看向船队的方向,此时只能靠弟子们自己的能力。
原来,靖元将大漠饕餮吸引走之后,按计划木清子便将银两装上骡车。
岸边,骡车队正在慌乱地向山坡上攀爬。二十辆骡车排成一列,紧锣密鼓的将银两从船上转移到车上。
一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负责押运的木清子不停地回头张望。他在等靖元回来,等靖元的信号,等靖元的命令。可他等来的不是靖元,而是一群从上游密林中杀出的蒙古兵。
“有埋伏!”木清子厉声大喝,“圆阵!护住骡车!”
来不及了。
蒙古兵是从上游方向杀来的,有上百人,但个个都是精锐。他们显然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刘秉忠的“两路并进”不止是水路和陆路,在陆路内部,他还分出了前后两路。漠东十八骑是正面追击,这几百名精兵是抄后路包抄。
如果靖元在,如果郭襄在,如果全真七子在,这些蒙古兵根本不够看。可现在,靖元在谷地里拖住了漠东十八骑,郭襄在他身边,全真七子只有木清子和木华子在船上,其他五人都在襄阳。
留在骡车队旁边的,只有二十名精兵。二十对一百,这是悬殊的对比!更糟糕的问题是,精兵们要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二十辆骡车——二十辆装满了银子的、沉重得跑不快的骡车。
一个精兵被蒙古兵的箭射中肩膀,从马上摔下来,旁边的人赶紧去扶,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蒙古兵趁虚而入,弯刀劈向最近的一辆骡车,赶车的车夫吓得从车上滚下来,骡子受惊,拉着车往旁边的沟里冲,车轮卡在沟沿上,车身倾斜,上面的货物哗啦啦地往下掉。
“弟兄们,把银子搬回船上,我和鞑子们周旋!快!”
木清子红了眼,拔剑冲上前去,一剑刺穿了一个蒙古兵的胸口,反手又一剑削断了另一个的弯刀。
她的剑法在全真七子中不算最强的,但她的顽强悍勇是全真教上下公认的。她一连杀了三个蒙古兵,自己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棉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可她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押运队伍里几名有血性的汉子也加入到木清子的掩护中,和敌人浴血奋战。
然而,蒙古兵却越来越多,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涌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有的从上游冲下来,有的从山壁上面跳下来,有的甚至从水里钻出来——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就等着骡车队进入伏击圈。
“师姐!”木华子在船头大喊,“把骡车往船上搬!快!”
木清子回头看了一眼,货船已经从江心驶回岸边,船板已经搭上了码头。他咬了咬牙,大声下令:“弃车!搬货!能搬多少搬多少!”
精兵们放弃了抵抗,开始拼命地把货箱往船上搬。可货箱太重了,二十辆骡车,上百个箱子,就算有一百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搬不完。更何况他们只有二十个人,还要分出人手来抵挡蒙古兵的进攻。
蒙古兵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们不再急于突破精兵的防线,而是改变战术,开始放箭——箭矢如雨,射向正在搬运货物的精兵。
一个精兵刚刚扛起一个货箱,后背就中了一箭,他扑倒在地,货箱摔在地上,箱盖裂开,白花花的银子散了一地。
在阳光下,银子闪着刺眼的光。蒙古兵看到那些银子,眼睛都红了,攻势更加疯狂。
“看剑!”
木华子飞身上岸,击退几名蒙古兵,将木清子护在身后!
“三师弟,你在干什么,快回船上去指挥!”
“师姐,教规有言,绝不能对同门见死不救!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们顶住他们,掩护银子转移。”
木清子无奈同意,二人和蒙古兵展开惨烈的搏杀,木华子也杀红了眼,身中数刀死战不退,身边倒下了数名蒙古兵的尸体。
木清子挡在最前面,剑法已经乱了几分。她身上中了三箭,左腿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把脚下的泥地染成了暗红色。她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因为她身后就是那些正在拼命搬运货物的兄弟,她退了,她们就全完了。
“掌教师兄!”木清子在心里喊,“你快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