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十二章 | 开心地活着
我和李龚南头凑着头读完了那份药理报告。其中有许多我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他都耐心地一一解释了。
看来这一年多以来,确实有在好好学医。
“所以这个药……主要破坏胎儿的心肺功能和免疫系统?”我盯着手中的总结页,喃喃自语。
“没错。三个月正是胎心萌发的关键时期。若不能顺利形成胎心,便会自然流产,对母亲反而影响不大。但六个月的胎儿,心跳已稳,其它器官尚在发育。在药物干扰下,很可能形成你现在这种情况……”
我下意识地捂住左边胸口:“先天性心脏病吗?那是不是……无解……”
即使搁现代也无解。
李龚南沉默一阵,然后用官方口吻冷静地说:“也不一定就是心脏病。心肺功能弱的话,不要剧烈运动就好了。”
说着,他拿起另一张纸:“或者可以先解决免疫系统的问题。这里提到,药物中的有毒成分在体内无法代谢,就会一直消耗免疫系统的力量。如果能把这些毒素排出去,身体没了负担,体质或能大有改善。”
“那,要怎么排毒?”
我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他却低下头,回避了我的目光。
“……我还拿不准。”他弱弱地回答,“需要做些实验。”
“那你做啊。学校这么多空房间,可以留一个给你做实验室。还需要什么药材、仪器、甚至人手,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
他抬起头,忧虑重重地看着我:“还需要……实验对象。”
我哑然。
李龚南提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零散的纸张:“你别怕。我先从体外实验开始,然后抓点老鼠来试试。等动物实验通过,再……做临床。”
“……好。”
“对了,我不在的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你感觉还好吗?”
“……好。”
“哦。那就,继续保持?”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呆愣愣地没有回答,便自己接话道:“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搭个实验室出来。”
说完,他拎起背包就要走。
“硝酸甘油,你还有吗?”我冷不丁地问。
“啊?有,还有一些……上次留给你的,你用完了?”他紧张起来,“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用了一片。”我平静地解释,“我爹心绞痛发作,用来救他一命。剩下的我都给他了。”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等会儿我再给你拿几瓶。”
我突然下定决心,向他靠近一步:“阿南。”
“嗯?还有什么事?”
“你见过心脏病发作吗?人倒下,很快的,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这……我知道……你别想太多,先天心脏病只是推测,不一定真的就是。再说了,你不是说过,原文里,刘婷好好地活到男女主儿子的周岁宴……”
我已经贴上他的前胸,伸手抚摸他的脸:“阿南,我还说过,要对你负责。就今晚,好不好?”
他的喉结重重一滚。
“为、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只是想履行诺言,不留遗憾。”
“丽婷,”他捉住了我不安分的手,“不会有遗憾的。我不会让你出事。”
“嗯,我相信你。”我对他莞尔一笑,“不过,刚才你提到原文,让我想起原文里有一段儿,说因为刘婷身体太弱了,在床上都能昏过去,所以岑杰才会迷上新进府的小妾。”
“这段屁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也想做个实验,就用这个身体,跟你。”
我也不确定是要证明给谁看,但我就是想。
一件原文之外的事情。
一件刘婷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一件完全出于我个人意志的事情。
不为推动剧情,不为延续生命,不为改变谁拯救谁。
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开心地活着。
***
原文到底写对了一件事。
滚床单这项运动,一旦开始,确实很难刹车。
由于我的体力的确有限,我们提前商量好要保持节制,每天一次就够。
然后就连续奋战了十天,直到用完一整盒小雨伞——不用问,肯定是跟系统兑换的。
呵,男人。表面上故作矜持,推三阻四,背后还不是早早做了准备?
“既然用完了,就休息两天吧?”
某日清晨,我头靠着他的肩膀,手指玩着他的头发,懒洋洋地说:“我也不能一直住校,该回刘府去看看了。”
李龚南尚未睁眼,半梦半醒似的从喉咙间哼了一声。
我忍不住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成功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起床啦!”
我坐起来穿衣服,余光瞟见某人翻了个身,但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回刘府啊?今晚不回来?”他喉咙沙哑的问。
“不回,明晚也不回,后天回。”
“那,就我一人在这里啊?”
“是呀,值个班吧大少爷,顺便自力更生做两顿饭,练练厨艺。”
“……不能叫外卖吗?”
“本县尚未发展这项业务。”
床上的人拉起被子蒙住头,闷闷地哀嚎一声。
我穿戴整齐,净面漱口,而后坐在梳妆台边挽发。
镜子里突然多了一张湿漉漉的脸。
“洗完脸不擦的吗?面巾就在架子上。”我松开挽到一半的发髻,嫌弃地扭了一下肩膀。
“这就擦。”说着,他抱住我开始乱蹭。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我不小心碰到一个温热的硬物,佯装嗔怒道:“明知用完了还不老实!这下好了,自己解决吧!”
他低头看看,又无辜地抬头:“早上原本就这样啊!不用解决,过一会儿就好。”
我不再理他,转头对着镜子继续梳发。镜中人的脸色已经不需要擦胭脂了。
“我帮你梳吧。”他十分自然地夺过梳子。
我继续盯着镜子,思考着这脸是不是太红了,该不该拿粉遮一遮……
“好了。”他放下梳子,拍拍手。
我缓缓扭过头,盯着他那大功告成的得意脸,强行维持情绪稳定:“这是男士发髻。”
“对啊。我只会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自己挑的男人,不能打,打了手疼……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以能够见人的形象走出学校大门。
正要上马车,李龚南突然从背后抱住我,闷闷地问:“我跟你一起回刘府好不好?”
幸好这是县郊,又是休息日早晨,周边除了一个车夫和一个丫鬟再无旁人——而他俩早就看惯了李某人的嚣张行为,学会了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
我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咱俩这样,要是被外人看见了,我要被拉去浸猪笼的。”
李龚南立刻松了手,却没松开眉头:“那我们去领证?领了证就可以光明正大了吧。”
“领证?”我好笑地看着他,“你什么身份啊?江湖游医?你现在去县衙提亲,猜猜我爹是会打断你的胳膊还是腿?”
“那……有了!”李龚南眼睛突然一亮,“我可以入赘啊!你娘不是说她缺女婿?赘婿也是婿!”
我觉得更好笑了:“你以为赘婿那么好当的?当人媳妇就要给人家干活,赘婿也是一样。劈柴,烧水,做饭,伺候岳父岳母,哪样你干得来?”
看他仍不服气的样子,我在他嘴角轻轻一啄。
“我怎么舍得委屈你入赘呢?再等等,等沼气技术推广开来,你攒些名声,就能光明正大地上门提亲啦!”
“那今天……”
“今天,趁学校清静,没人打扰你,还不赶紧去做药理实验?”
“……好吧。”李龚南嘴上答应着,脸上却是满满的不舍与担忧,“后天,后天一早你就回来,是不是?”
“是呀,就两天,而且就在县城,你担心个啥呢?别愁眉苦脸了,笑一笑。”
我挥挥手,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