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马三爷入京
书名:相师下山:龙脉不可断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3427字 发布时间:2026-09-17

第一百零九章:马三爷入京
第二天一早,林念卿带着那台莱卡相机出了门。相机底部的暗格里塞着一枚桃木钉,钉尾用极细的铜丝缠了三圈,铜丝的另一端系着一缕沈长清的发丝——苏锦娘连夜淬上去的,指尖血混了朱砂和沈长清的一滴血,能让盘龙玉在十丈之内感应到钉子的方位。
沈长清蹲在土地庙破掉的庙顶旁,从那个被绿火烧穿的洞里望着巷口。林念卿的身影在大衣里裹得严严实实,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真正去约访的记者。她在巷口拐弯时没有回头。
"十丈。"沈长清把手里的盘龙玉翻过来,玉盘内层的金色纹路稳定地流淌着,纹路中有一个极小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桃木钉上沈长清发丝的共鸣,"她在往东交民巷走。"
"采访约的是十点。"白小蝶坐在供台旁,银针搁在膝头,针尖稳定地指向南偏东方向,"她说三十分钟。如果超时不回,我们就按第二套方案强入使馆。"
"希望用不上第二套。"赵铁柱正在给那根门闩缠布条。昨晚棺材铺门口那一战,门闩上被绿火烧出了好几道凹槽,他正把浸了桐油的棉布一圈圈裹上去,裹一层拍一层,裹得密实得像一根铜棍。他拍完最后一圈,把门闩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嗯了一声。
顾青衣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他今天没戴护目镜,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圆框金丝眼镜——据说是从琉璃厂鬼市花两块钱收来的旧货,镜片他自己重新磨过,内侧画了一整套新的微刻度。"铁柱,你那个门闩的重心偏了三寸。左边缠多了。"
赵铁柱把门闩平举起来端详,果然左手的重量沉了一些。他咧嘴一笑,把布条拆了重新缠。
一个时辰过去了。
盘龙玉里的那个光点还在动,已经从东交民巷的边缘移入了使馆区内部。沈长清盯着它,看着它穿过灰砖楼的正面、进入楼体、在一楼停留了一刻钟,然后缓缓移到二楼,在一处位置停了很久。
"在佐佐木的办公室。"沈长清说,"钉子就在那层楼。"
陈若兮从阴影里站起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袄,腰上缠着一圈细麻绳,麻绳里编了三根浸了桐油的桃木钉,不仔细看以为是腰带上的线穗。"我去使馆后院守着。如果念卿出来时被盯上,我在巷口接应。"
沈长清点头。陈若兮推门出去了,步子轻得像猫从雪地上走过。
盘龙玉上的光点忽然晃动了一下。
沈长清眉头一紧。不是移动——是颤动,像信号被什么东西扰动了。那枚桃木钉上的发丝共鸣在某一瞬间变弱了半拍,然后又恢复了。
"出了什么事?"苏锦娘走到他旁边蹲下,看着玉盘中那个微光点,"钉子被动了?"
"没有。只是那一瞬,钉子周围多了一层东西。"沈长清把盘龙玉贴到额前,闭上眼。体内龙气催动,他顺着发丝共鸣的线望过去——不是用眼,是用心神。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间朝阳的办公室,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办公桌是深栗色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林念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相机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钢笔正在记什么。
然后他看见佐佐木。那个青白脸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金丝眼镜的反光遮住了眼睛。他正在从抽屉里取一件东西,取出来时金属碰到了木头的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枚钥匙钉。
沈长清猛地睁开眼。盘龙玉中的光点在这一刻剧烈地跳了两下,像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来,供台上的白小蝶的银针几乎同时颤了一下——针尖从南偏东骤然转向正北。
"有人在使馆里动了断龙钉的阵。"白小蝶说,"那枚钥匙钉被启动了。"
赵铁柱把缠好的门闩往肩上一扛。"走不走?"
沈长清看了一眼庙外的日头。辰时末,十点刚过一刻。林念卿的采访还有一刻钟才结束。
"再等一刻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那一刻钟漫长得像三伏天的午后。
沈长清站在庙门口一动不动,盘龙玉握在掌心,金色纹路里的光点仍在跳,但频率越来越快。光点的位置没有变——钉子还在办公室,但它在被人使用。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正在缓缓转动。
一刻钟到了。
盘龙玉里的光点忽然动了起来——从佐佐木的办公室位置开始移动,出了楼体、穿过使馆前院、朝东交民巷街口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出来了。"沈长清说。
但紧接着光点又停住了。停在巷口的位置,不动了。沈长清的心沉了一寸。
"被拦了。"
他不再等。从庙门口冲出去,赵铁柱和白小蝶紧跟在身后,三人穿过琉璃厂的巷子,绕了两条街,从一家烟铺的后门穿到东交民巷南侧。沈长清没有走正街,他翻过一堵矮墙落进一条窄弄,从窄弄的尽头探出头来。
他看见了林念卿。
她站在东交民巷的街口,大衣裹得紧紧的,相机挂在胸前。面前拦着两个人——日本宪兵。但沈长清的目光越过那两个宪兵的肩膀,落在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车旁站着一个穿灰绿色长袍的男人,瘦高个,颧骨突出,一双眼睛里隐隐泛着绿光。
马三爷。他公然站在东交民巷的日光底下,袖中垂着半截绿火,像一根没有烧完的香。
林念卿被宪兵拦在街口盘问。她的表情平静,掏出记者证递过去,嘴里说着什么。那两个宪兵翻来覆去地看证件,又抬头看她,又看证件,明显是在拖时间。而马三爷站在街对面,目光从林念卿身上慢慢移到她身后。
移到了沈长清藏身的窄弄口。
"他发现我了。"沈长清低声说了一句。
马三爷的嘴动了动。隔了整条街的距离,沈长清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马三爷的唇形一共动了五个字。
"你走不掉了。"
绿火从马三爷的袖中忽然暴涨,一瞬间从巷口两端的下水道盖里喷涌出来,把整条窄弄封成了前后两道绿墙。沈长清后退一步,绿火已经把窄弄北侧的路口烧成了一片翻卷的油绿色帘幕。南侧同理。
他被困在了这条只有一丈宽的死弄里。
白小蝶的银针从袖中弹出,银光在绿火面前划出一道弧线,把最近的一簇火焰削断了三寸。但绿火立刻又涨回来,比之前更厚。
赵铁柱抄起门闩就要往火墙上砸,沈长清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砸。他在等这个。"沈长清说,"绿火里有他埋的尸气,你一砸碎火墙,尸气炸出来会封你的血脉。"
他侧头望向街口方向。林念卿还在和宪兵交涉,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悄移到了大衣口袋里——那里面藏着一根备用的桃木钉。
马三爷忽然动了。他从轿车旁走出来,灰绿色的长袍下摆在风中翻了一下,露出袍子里密密麻麻贴着的黄纸符。那些符上画的不是日文,是中原旧符——他学的本来就是中原邪术,用日本人的钱养自己的绿火。
"沈长清。"他隔着绿火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哑,"你在倦勤斋破了我一只鬼母,那鬼母是我炼了半年的心血。我不找你算这笔账,我不姓马。"
"你本来就不姓马。"沈长清说,"你姓什么叫什么,自己还记得吗?"
马三爷的脸抽搐了一下。绿火在他身周猛地一跳,把街对面一辆黄包车的坐垫烧着了,焦烟腾腾地冒。
"别提那些陈年烂账。"他把手从袖中伸出来,十指指尖各凝着一簇绿焰,像十只睁开的绿眼,"我再问你一遍,那枚白玉扳指交不交?交出来,你走你的昆仑,我守我的北平。不交——"
他把十指合拢。四面八方的绿火同时暴涨,把窄弄上空的一小方天也烧成了油绿色。日光透进来时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绿,像隔着一层污染的玻璃。
沈长清没有回答。他把盘龙玉从怀中取出,贴掌而立。四品圆满的龙气在玉盘表面凝成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光不急不躁,像一面盾。绿火涌到金光面前三寸处便停了,像潮水撞上了石崖。
"三天。"马三爷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从紫禁城撤出去,扳指留在太和殿龙椅上。否则——"他看了一眼街口的林念卿,"你身边每一个人,都会被我一个一个地烧成绿火傀儡。"
他说完转身,绿袍从地面上扫过,留下一道焦黑的拖痕。黑色轿车的门开了又关,引擎闷响,车轮碾着碎石子滚远了。
绿火在他走后徐徐消退,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窄弄重新露出青灰色的砖墙,墙上被绿火烤出了一层油亮的焦膜,用手指一碰就碎成黑灰。
林念卿从街口跑过来。那两个宪兵在马三爷走后也撤了,像约好的一样。她跑到沈长清面前,喘息未定,从大衣口袋里抽出那根桃木钉。
"钉子没拿到。"她说,气息不匀,"佐佐木那枚钥匙钉……在我进他办公室之前就已经被拔走了。抽屉开着,空的。他故意留了一个空抽屉让我看见。我的相机拍到了一些文件,但钉子没拍到。"
沈长清接过那根桃木钉。钉尾的发丝还在,盘龙玉里的共鸣光点已经散了,因为钉子本身不在共鸣范围内了。那枚钥匙钉,马三爷入京之前就已经被转移了。
"他今天不是来堵你的。"林念卿把他拉到墙角,压低声音,"他就是来告诉你,钉子在他手里。三天。他在给你倒计时。"
沈长清把桃木钉收进怀里。他抬头望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紫禁城的屋顶在冬日的日光中泛着灰蒙蒙的冷金色。
三天之内,马三爷手里有一枚能锁死紫禁城龙脉的钥匙钉。而他手里,只有总纲、扳指和盘龙玉。
还有六十天后的昆仑。
他把盘龙玉合在掌中,掌心里的温度比方才高了半度。玉盘内层的金色纹路里,那个消失的光点已经不见了,但纹路本身流动得比昨夜快了——像一条河在入冬前最后的奔涌。
"回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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