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烟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洛。
“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距结丹只有一步之遥。结金丹的丹方,我已为你备好。”
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简和一只储物袋,放在案上。
“连同炼制所需的剩余材料,一并给你。焚元丹的丹方,权当交换。”
林洛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以交换为名,掩赠予之实。
这份礼太重,结金丹的丹方和材料放到外面,足以让中小型宗门打破头。
“是。”他应道。
这位师尊待他实在太好,偏偏性子孤傲清冷,他这条命早就欠了她好几回,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也不差这一笔。
他将玉简和材料收好,起身行礼:“弟子告退。”
“等等。”苏寒烟转身。
晨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她周身勾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下山小心。”
林洛一怔:“师尊……”
话音未落,阁外传来一声冷笑。
“林师侄好大的面子,竟能让苏师姐亲自叮嘱’小心’。”
门口立着一道玄青色的身影,是张钦文。
好家伙,十五年不见,这位还在这儿守着?
张钦文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透出一股酸涩的刻薄。
“见过张师叔。”林洛拱手。
张钦文走进阁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林洛腰间的储物袋上,眼神暗了暗。
“十五年不见,林师侄竟已筑基后期了。”
他走近两步,金丹初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这般速度,连我这个做师叔的都自愧不如。”
林洛,不露声色地运转灵力化解,“张师叔谬赞。”
“侥幸而已。”
“侥幸?”
张钦文轻笑,指尖在剑柄上敲了两下,“从筑基中期到后期,寻常修士至少要三十年。你十五年便达成,这份’侥幸’,是从哪里得来的?”
话语里满是刺。
苏寒烟从窗前缓步走来,脚步虽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没有看张钦文,径直来到林洛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我的弟子,不劳旁人费心。”
十个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倒是你,不好好修炼,跑这儿来做什么?”
张钦文的面色瞬间僵了。
这么多年,她对他向来不假颜色,可偏偏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修士,能让她并肩而立,说出“我的弟子”四个字。
他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缓缓松开。
毕竟是金丹修士,不至于在师姐面前失态,只淡淡一笑:“苏师姐说的是,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转身向阁外走去,脚步在石门槛处顿了顿。
“对了,林师侄。”
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
“我父亲……哦,不,张长老,近日在重议灵脉分配。”
“苏师姐的寒烟阁……恐怕保不住峰顶这道主脉了。你既然是她唯一的弟子,也该替她分忧才是。”
这话既是说给林洛听的,更是说给苏寒烟听的。
话音落下,他踏出阁门,身影消失在梅树之间。
阁内恢复了安静。
林洛心里暗暗叹气。
前世被医闹堵过门,今生被师叔穿过小鞋,他这吸引仇恨的本事,是跟着灵魂一块儿穿越的。
林洛转向苏寒烟,她面色如常,可他注意到,她的左手在袖中轻轻握了握。
“师尊。”
林洛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弟子想下山历练。”
苏寒烟看着他,等他的下一句。
“弟子闭关十五年,空有修为,实战匮乏。更何况,弟子想回落仙谷一趟。您当年探查的异象、罗盘指向的方位,都与那里有关。”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他该去找沐清璃了。
“路上太危险。”
苏寒烟只说了五个字。
“弟子自有办法。”
林洛直视她的眼睛,
“玄青城中有家万通驿行,弟子可做临时驿使,借其传送阵网络与遮蔽阵纹隐匿行踪。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连累宗门。”
苏寒烟沉默了。
她清楚他在担心什么。
张令泉夫妇的排挤、宗门内斗的漩涡、玄青宗与天元宗的仇怨。
他区区筑基后期,留下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还会拖累她。可她不愿意让他走。
不让他独自己对他不能面对的风雨,这是她能为这个弟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执念。
林洛看出了她的沉默。
“师尊。”
他再次开口,语气更坚定了几分,
“弟子此去,不只是历练。弟子需要实战稳固境界,也需要寻一处安静之地准备结丹。玄青宗……”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苏寒烟听懂了。
玄青宗内斗愈演愈烈,林洛留下,只会沦为张令泉夫妇打压她的活靶子,更会成为她的软肋。
她闭上眼睛,三息后又睁开。
“三日。”她说,“三日后出发。”
林洛心中一松,躬身行礼:“是。”
苏寒烟从袖中取出一块青色玉牌,递到他手中。
玉牌温润微凉,牌面上刻着一个“烟”字。
“捏碎它,我必来。”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林洛握紧玉牌,抬头看向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