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太行山的密林里,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二道疤带着十几个心腹兄弟,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寨外三里地的一处山坳。
这里,是日军一支搜索小队的必经之路。
“大当家,前面有动静。”负责探路的“山猫子”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道。
二道疤趴在湿漉漉的落叶堆上,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十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鬼子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排成松散的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片山林里潜藏的杀机,神经绷得很紧。
二道疤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牛耳尖刀。刀刃在夜色中不反一丝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猛地握拳:杀!
二道疤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灌木丛中暴起。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借着下冲的惯性,直接扑向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日军。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牛耳尖刀从后颈精准地刺入,切断了颈动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带着浓烈的腥甜。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后的土匪兄弟们也同时暴起。没有喊杀声,没有枪响,只有大刀砍进骨头的闷响,和肉体倒地的声音。
这是一场极其原始、极其残酷的猎杀。二道疤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全是奔着要害去的狠辣招数。他一脚踹翻一个日军,手中的尖刀顺势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八嘎——!”一声短促的日语惊呼终于打破了死寂。一个日军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举枪就要射击。
二道疤根本不给对方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死死攥住滚烫的枪管,右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进了日军的脖颈。
“咔嚓——!”那是颈椎骨断裂的脆响。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八嘎,八你姥姥!”二道疤拔出牛耳尖刀,顺势在倒下的鬼子身上蹭了蹭。
战斗结束得极快。十几个日军,连一枪都没来得及放,就被这群红了眼的太行山土匪用最原始的方式全部抹了脖子。
二道疤喘着粗气,站在尸体堆中。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温热的鲜血。
他走到那个被他第一个杀死的日军军曹尸体前,蹲下身,一把抽出了对方腰间的武士刀。
这把刀做工精良,刀鞘上镶嵌着金边,在夜色中闪烁着森冷的光。
二道疤站起身,双手握住刀柄,猛地举过头顶。“砰!”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把象征着日军“武士道”精神的武士刀,狠狠地劈在了旁边的一块青石上。
精钢打造的刀刃,在坚硬的青石上崩出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咔嚓——!”武士刀应声而断,断刃飞出去老远插进了泥土里。
二道疤握着只剩半截的刀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土匪抢劫时的贪婪与算计。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如同实质般的仇恨与决绝。
“走。”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回山。”
他知道,这十几个日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但他不怕了,因为他手里的刀已经找到了真正该砍向的目标。
聚义厅里,神台前几根粗大的红蜡烛,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二道疤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虎皮交椅上,脚边扔着那把断成两截的武士刀。他浑身上下还沾着没干透的黑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庙里的香火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面前站着三炮、山猫子,还有十几个今晚跟着出去“摸哨”的兄弟。再往后,是山寨里剩下的百十号人。没有人说话,青石沟的惨状像是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二道疤缓缓站起身,走到神台前。他看着那尊泥塑的山神爷,突然冷笑了一声:“拜了一辈子的山神爷,到头来,连个村子都保不住。”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底下的每一个人。
“弟兄们,青石沟的仇你们都看到了。那帮东洋畜生不是冲着咱们土匪来的,他们是冲着咱们中国人来的!在他们眼里,咱们跟村里的老少爷们一样都是猪狗,想杀就杀,想宰就宰!”
“大当家,咱们跟他们拼了!”三炮猛地一拍胸脯,眼眶通红。
“拼?”二道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绷紧的钢丝,“拿什么拼?拿咱们手里这些老套筒、单打一?拿咱们这把砍柴的牛耳尖刀?去跟东洋人的飞机大炮拼?!”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
二道疤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碗,重重地磕在神台上。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进了碗里。
“从今往后,咱们不劫道了!”二道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沉重如铁,“什么过路财,什么买路钱,老子都不要了!咱们从今天起,只认一样东西——”他抓起桌上那瓶最烈的烧刀子,拔开塞子,将烈酒倒进血碗里,“——日本人的脑袋!”
“我二道疤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是穿黄皮、说鬼话的畜生,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宰一双!不管他是军官还是小卒,不管他有没有枪,只要踏进太行山一步,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他端起那碗血酒,高高举起,“老子立下‘杀倭令’!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抗日的人!谁要是敢当汉奸,敢给东洋人带路,敢临阵脱逃——”他喝了口掺和了自己鲜血的酒,放下酒碗,猛地拔出那把断掉的武士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在了神台的一角。
“咔嚓!”坚硬的木头应声碎裂。
“——如此刀!”他重新端起酒碗,“干了这碗酒,咱们就是生死兄弟!谁要是反悔,天打雷劈!”
二道疤仰起头,将那碗带着血腥味的烈酒一饮而尽。
“干!!!”百十号汉子,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要将这太行山的夜空都撕裂。
三炮第一个冲上来,抓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闷下。山猫子、老鬼……所有人都红了眼,端起酒碗,将那股火辣辣的烈酒灌进喉咙。
这一夜,太行山上没有土匪,只有一群被逼到绝境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二道疤将空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走到门口,推开大门,迎着外面呼啸的寒风,望着山下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夜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二道疤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这条命,是青石沟几百口乡亲的,是这太行山的。
“小鬼子……”他低声喃喃,眼神比刀锋还要冷,“老子跟你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