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弟弟打游戏的声音外放,大的刺耳。
母亲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嗑着瓜子:
“小雪啊,现在沈明死了,他没有家人,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低着头来挥着手中的钻戒,钻石的反光糊成一团。
一眨眼手掌上滴下一滴温热。
“正好你弟结婚还差一套…”
“叮咚~”
说话声被门铃声打断。
我身子一颤,获救似地跑向门口。
一只手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的触感,如同沈明死时冰冷的双手。
门外邮递员手中的信封被寒风吹的颤抖。
接过信,我第一眼便看到信封上的寄件人一栏里明晃晃的两个字:
“沈明”
看到字的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假死而复生的戏码。
颤抖着双手撕开信,我却只看到一行字:
“你的学生15分钟后会摔倒在马路上,被车压断右腿”
这字体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笔锋都是沈明的风格。
回到别墅里,我随手从门口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无视母亲的叫喊出了门。
冬天的第一场雪还在下,我小跑在马路上,一片片雪花打在脸上又慢慢融化成水珠。
路过一个转角不远处的路口,出现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穿着马甲把女孩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系到自己的脖子上,转身就跑。
女孩故作生气地挥着拳头追上去。
很快,男孩跑到斑马线前,红灯恰好亮起。
我想起沈明信里的内容,加快脚步跑了上去。
可我终究慢了一步。
红灯亮起的一刹那,可能还想停下,却只听“唰”的一声。
男孩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向斑马线上滑去,一直踉跄着滑了两三米。
“呃啊~”
男孩大叫着倒在车流里,双腿恰好滑进正在前进的公交车地盘下面。
由于视野盲区,公交车还在前进。
后轮离男孩的腿不到一米远。
喇叭声顿时响成一片,跑在男孩的身后,看着他倒下,我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布。
来不及思考,我另一手随意抓住身后的东西,闭着眼睛借力一拉。
心跳声压过周围的喧嚣。
我大喘着气,睁开眼睛看向面前地上的男生。
腿没有折,只是校服上沾了些水泥水,正滴落在地上。
而我手中的围巾,还牢牢拴在男孩的脖子上。
把他拉到人行道上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还目光呆滞,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机器人似的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差点舒适的斑马线。
下一秒嘴唇一颤,一整个身子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唔呜~老师!”
面对突如其来的依靠,我有些不知所措,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
“老师,您和她没事吧?”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的女同学,她站在人行道上,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终于开口,却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抢了先:
“他没事,但是我的爱车可遭殃喽!”
这熟悉的声音…
一转头,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
“发小?”
“好久不见!”
发小挥着手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妈给你打电话呢,应该很着急,快回复一下吧。”
我接过手机时,上面还沾在雪水,屏幕上蔓延着的满是裂纹。
电话页面,“母亲”两个大字悬在最上面。
我自顾自把手机收回口袋,发小也没有多问,而是看向我怀里的男学生。
“你刚才救学生的样子够帅的,是我小时候喜欢的那一款。不过我还是先送你们去医院吧,孩子可能吓到了。”
说着,发小甩了甩手中的钥匙。
我下意识点点头,拉着两位学生的手跟着他走去。
而发小,径直走向了事发路口一辆黑色的宝马。
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救人时好像掰坏了对方的后视镜。
车子很贵,我提出赔偿被拒绝。
想拿出手机赚钱,却又看到“母亲”两个字出现在屏幕表面。
抬手挂掉,不出一秒又是一个电话被打了过来。
我索性把手机关了机。
在医院检查完身体,男孩并无大碍,发小主动要求送他回家。
我则是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大厅里。
面前形形色色的人们忙上忙下,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满面春风。
却没有人的脸上,能有像丈夫死时那种温暖的笑容。
重新将手机开机,电话本里已经挂了数十条未接电话。
长叹一口气,我站起身来,却听见脚下有卡纸掉在地上的声音。
“咔!”
我低下头看去,又是一封信。
02
我愣了一瞬,让你要把心捡起来,心跳不自觉加速。
双手颤抖着把信封翻到另一面,寄件人那一栏里,沈明两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我鼻子一酸,一个趔趄蹲在了地上。
用胳膊捂着眼睛,把泪水擦在衣服上。
“谁,谁家男人死了还写信来骚扰活人的…比起这样,你把我带走好了~”
大衣外套是防水的,眼泪粘在上面,蛰得眼皮刺痛。
还没来得及撕开信封看看,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紧接着是电话铃声响起。
我想站起身来,可双腿却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
摔坐在椅子上,我把电话铃声静音,沿着边缘小心翼翼撕开信封。
这次的信纸上,洋洋洒洒写满了字,全都是沈明的笔触。
“以你的性格,现在应该很难过吧。写这几封信的时候,我也很心痛。其实真的想活着多陪你几天,但是自己的命运不可改变…”
沈明死于心梗,死前最后一刻,冰冷的手摸过我的脸,虽然冷,但比冬天的寒风温柔不少。
看着信纸上的文字,我似乎看到眼前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笑着向我伸出手:
“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面对面前的困境,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抬手,拉着对方的手站起身来。
看着那熟悉的笑容,我心口似乎是有一个大石被移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如果做到了,你会看到奖励的。”
落款,是沈明。
出了医院雪下的更大了,我没有去打车,还是选择徒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花飘过路灯的光路在我的头和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
抬手推开别墅门,热气扑面。
弟弟仍旧躺在沙发上打着游戏,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我进门,把棉衣挂在门边。
心跳不自主的沉重起来,连续有十几个电话没被我回复,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母亲的劈头盖脸。
我硬着头皮走向前去,厨房里有一个身影端着菜出来。
我与母亲对视一眼,旋即挪开了目光,准备着被骂。
“小雪啊~”
出乎意料的是,母亲的声音平静异常:
“晚饭早就做好了,专门等着你呢,快来吃饭。”
我疑惑的转过头去,餐桌上确实有满满一桌子菜。
坎坷的坐在凳子上,面前全是我喜欢吃的菜。
因为沈明死前喜欢做饭,买菜,只买我爱吃的。
在母亲接连不断的催促下,我麻木的夹起一块过咸的里脊放在嘴里。
见我乖乖吃了菜,母亲循序渐进,又强迫我去吃其它的勉强可以叫做菜的东西。
最后踩在弟弟刷视频的声音里,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
“小雪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安全。你弟那套四十多平的小房子,我觉得更适合你。”
我没有说话,把筷子轻轻放在餐桌上,靠着凳子与母亲对视。
母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很快平了下去。
但额角的青筋已经凸起。
他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把一块肉夹到我碗里:
“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房子里还死过人,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不怕。”
我平静开口:
“爱我的人就算变成厉鬼,你还是会爱我,就算要害,也只害外!人!”
一旁刷视频的声音停了下来。
母亲额角的青筋蔓延到眼角: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一个人了?敢这样和我说话!我可是你妈,怎么会害你呢?”
我掏出手机,暗自打开了录音:
“不是说你,而是说想害我的,都是外人。”
“啪!”
话音未落,母亲手中的筷子被摔进餐盘,溅起滚烫的汁水,落在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瑟缩,小时候被打压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中。
把双手放在一起,想去扣手,却被脑海中的一个声音拦住了动作:
“面前的困境,你知道怎么做。”
母亲摔完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刺耳:
“死丫头,翅膀硬了,还不赶紧过来跪下!”
撑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双腿还在发软。
强行站直了身子,我盯着母亲血红的眼睛:
“我现在以户主的身份,请二位从我的家里出去。”
“啥!”
母亲的声音尖锐。
她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腿撞翻了凳子,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
“你再说一遍!”
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不住的颤抖:
“我说,如果你们还不出去,就是私闯民…”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我只感觉眼前一花,“啪!”一声。
耳朵里只剩下耳鸣的声音,紧接着的就是脸上的火热。
隐形眼镜都被这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我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我真的给你脸了是吧?”
小腿上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剧痛,是母亲的鞋尖一次次痛击我的小腿。
“是不是给你脸了!”
“是不是!!是不是!”
母亲踢累了才渐渐停下。
我鼻头酸胀,心脏也是,不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重新擦去泪水,我在等待着母亲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高跟鞋的脚步声离远又逐渐走近。
下一秒一份文件被丢到了我的怀里。
“赶紧签,把房子过户给你弟,不要逼我再动手!”
这就够了!
我拿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把录音发给了闺蜜:
“报警!”
报警两个字刚发出去,我只感觉手里一空。
紧接着就是砰一声。
手机被摔在一旁的地板上。
弟弟也很适时的站了起来,站在门口cos电线杆,封堵了我逃出去的路。
“今天这次你先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翻开文件想拖延时间,却被一把抢走。
母亲把文件翻到最后签字那一页,有塞到我怀里。
“签!”
我几秒没动,又是一个巴掌落在脸上。
“啪!”
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耳鸣声。
等待耳鸣声结束,周围的声音逐渐清晰。
“你个白眼狼,克死丈夫的扫把星,一个人霸占这么大的房子,良心让狗吃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我让闺蜜报警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这里离警察局很近,从出警到赶到这只需要十分钟。
我只需要再拖延七分钟…
正这样想着,母亲却似乎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我的名字,又返回沙发从自己包里拿书红墨水向我走来。
我想起小时候她常看的电视剧里,反派强迫主角在文件上按手印,以此加害主角的故事。
一旦按下手印,这份文件将会立即生效。
03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跑!
我拿起纸质文件,向母亲的脸上丢去。
趁对方视线被干扰的一刹那,一股脑冲向卧室。
转身反锁了房门不到一秒,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向下用力按动了几下。
随后便没了动静。
我凑上前去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脑袋刚贴住门,却只听见“嘭!”一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身体失衡一瞬。
我倒在地上,脑袋传来剧痛。
强撑着抬头一看,房门已经被踹开一条缝,门外的声音传进耳朵:
“继续踹!今天我进去之后打不死这个狗东西!”
情急之下,我站起身来,想找点什么东西搬过去挡住房门。
可是扫视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一个可以挡门的东西是我搬得动的。
“嘭!”
第二脚!
连接着门框的墙皮,被撕扯着掉在地上摔成碎渣。
我回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别墅的卧室在一楼,翻出去之后,我应该就安全了。
但前提是,不会被我弟追上。
打开窗户后不久…“嘭!”
第三脚!
门板应声被揣飞进房间里,砸在地上动静巨大。
我躲在衣柜里,用手捂着嘴,不敢呼吸。
母亲首先走进房间,一边还大声叫骂着:
“韩雪,你想死了是不是?”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又移动向窗户的方向。
“妈。”
弟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要翻出去追吗?”
母亲没有回答,屋子里陷入死寂。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默数了十几秒,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离开,但是长时间屏息,已经有些撑不住。
我松开手掌,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身子靠在身后胡乱堆积的衣服上。
闻着沈明的衣服上,他独有的香气,才感到安心些。
如果沈明还在,他肯定会护着我的,母亲和弟弟也绝对不敢来。
但是现在…
“我看谁还能保护你!”
眼前突然闪出一束光亮,急速扩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感觉胸前一紧,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被抓着衣服拉了出去。
还没在地板上站稳,我头皮一痛,被母亲撕扯着头发,压弯了腰。
“白眼狼,按完手印之后老娘不弄死你的!”
说着我被扯着头发拉出了卧室,自始至终只看到母亲的小腿,和尖锐的高跟鞋在地上脚步急促。
我无法反抗,被硬生生拉到客厅的椅子上,弟弟的一双大手死死的压着我的肩膀,动弹不得。
母亲再度拿起红墨水和文件,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没有过度反抗,而是一直在心里默数。
“时间超出了十一秒,十二秒,十三…”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从门口响起。
“别动,警察!”
一个中正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过去不到1秒,我肩膀上的双手突然一松。
紧接着就是咕咚一声,弟弟和母亲双双被按倒在地上。
“韩雪,你没事吧!”
闺蜜急促关切的声音,带着小跑的脚步向我而来。
闺蜜跑过来牵着我的手,看到我的脸时,整个人愣了一瞬。
接着,抬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被扇到红肿的脸,声音哽咽:
“韩雪,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说着,我被对方揽进了怀里。
我长出一口气,摸摸闺蜜的脑袋,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我没事了,谢谢你!”
母亲和弟弟被警察押走时,双腿肉眼可见的发软,只好分别有两名警察从胳膊架起来走。
我和闺蜜也被叫去了警局,提供了所有证据,做完笔录后一起离开。
在警察局几乎全程闺蜜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
一直到了回家的出租车上,温暖的双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你是说你妈和你弟弟,想抢走你老公留给你的别墅?”
我点点头:
“一个月前他们才找我要了五十万彩礼,我有想过他们会要更多,但是没想到他们连房子都抢…”
肩膀一沉,闺蜜环抱着我的肩膀:
“没事,以后我来保护你!”
我勉强地笑着,着把脑袋埋进对方怀里。
闺蜜拍小孩一样拍拍我的胳膊:
“话说你老公到底给你留了多少呀?他们这么惦记。”
“也就…二百来万吧。”
说完,我闭目养神。
闺密,则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敲发起了信息。
说是,发给“朋友”。
04
回到别墅,闺蜜主动包揽了地上的狼藉。
我被强制要求坐在沙发上,听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看着闺蜜在厨房里的身影。
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了。
长出一口气,我双手往后一撑,指尖却碰到一个东西,熟悉且令人期待的感觉。
伸手把纸张从靠枕底下抽出来,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和一个影碟。
碟片上,写着五个字:第一份礼物
我眉头一扬,想和闺蜜一起分享喜悦:
“闺…”
闺蜜二字没说完,我看清了信上的字迹:
“你的闺蜜,要害你!这些信,不要告诉「他」”
纸张的下半部分被撕掉,但还有几处笔迹。
这封信并没有写完。
厨房里的水声断断续续,闺蜜正认真洗碗,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动静。
手机装在裤子口袋里露出来一角,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闺蜜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刷碗:
“韩雪~”
闺蜜突然开口,我被吓了一跳:
“啊,啊?怎么了?”
回答间,我赶紧把信封装回口袋,重新坐好。
水声停止,闺蜜拿起毛巾擦手:
“你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是还没缓过来吗?”
我正犹豫回答什么,却听见闺蜜再次开口:
“肯定没缓过来,一会我带你去KTV吧,有很多朋友一起的。”
我下意识摇头:
“不,不了吧?”
闺蜜从厨房走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之前不开心的时候最喜欢去了,今天怎么突然…”
说着,她走了过来,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还专门帮你约了朋友,你再不去他们都等急了!”
“朋友…”
我低声呢喃着,口袋里的影碟,剧名就叫《朋友》。
故事的内容,是有钱女主被朋友欺骗,强奸,最后以此侵占全部财产。
摸着口袋里的影碟,我想起自己和沈明一起看这部剧时,他教过我一个羊入虎口的戏码。
我站起身来拉起闺蜜温热的手:
“算了算了,不能让朋友多等,但是我今天不能多喝酒,你让朋友们先喝点,我去之后少喝一点。”
闺蜜愣了一瞬,又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喂,你们先把自己灌醉,我闺蜜来了之后不喝酒。”
说完,她收回手机看向我:
“事不宜迟,你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吧!”
我耸耸肩:
“我换个鞋子就行了,一会就出发吧!”
一路上,我时不时摸摸口袋里的信和碟片。
当时看时只觉得剧情夸张无脑,可真正亲生体验过,却是另一种窒息。
闺蜜的眉头不断扬起来,兴奋地向我介绍着她的朋友一个个有多么帅气,多么会疼人…
KTV里,我们很顺利地找到包厢。
闺蜜跑着小碎步上前推开包厢门,里面顿时飘出一阵劣质刺鼻的酒气。
我紧跟在闺蜜身后,包厢门被推开的下一秒,我双手同时用力,将闺蜜推了进去。
“啊!”
闺蜜一个趔趄摔进包厢,我转身撒腿就跑。
专门换了平底鞋,很快就跑出KTV,来到大街上。
我不知道KTV里,在一帮喝得烂醉的男人堆里,突然进去闺蜜她一个女生,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生米煮不成熟饭,只会被煮烂。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一个人徒步走向回家的方向。
双手冰凉,放在口袋里许久也不见回暖。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是我可以一直捏着口袋里沈明的信。
人行道上积了薄雪,踩上去嘎吱响。
一步一响,一步一响…一步两响?
不对!
我突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里,还混有别人的脚步。
我,被跟踪了。
我一边继续向前迈步,一边仔细听着脚步,果然不对劲。
05
那脚步声极力模仿着我迈步的节奏,想把自己的脚步隐藏在我的脚步声里。
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破绽。
我掏出手机,按好报警电话,深吸一口冷气,随时准备着再次逃跑。
没有减慢脚步,我猛得一回头,愣住了。
身后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下。
见我回头,对方挠头笑笑:
“哎呀,被发现了好尴尬哦。”
说着,迈起小碎步向我跑来,伴随着的,是一阵若有似无的桃子香气。
我随手擦掉眼泪,把手机锁了屏,装回口袋:
“发小?你怎么来了?”
“我来KTV玩的,结果我看见某个人逃命时的往外跑,叫你也不回答,就跟出来看看。”
“嗯…”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走着。
身后的脚步声跟进,一张暖宝宝出现在眼前。
一回头,发小把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暖宝宝被塞到我手里时,我的手与发小的手擦到,那比暖宝宝热多了。
踩着雪,吹着夜晚的寒风,我们并肩走在路上。
听我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发小一会生气一会疑惑,简直就跟亲身经历了似的。
“其实你也应该想一些好的方面,虽然沈明人走了,但是他给你留下的爱还没走不是么?”
我看发小一眼,他眼睛里被路灯照出点点光亮。
“你是说他留给我的那些财产?”
“嗯。”
发小点点头:
“一栋那么大的别墅,还有几百万的存款,肯定够你潇洒一辈子了吧,除了可能会有点孤独以外。”
我不禁苦笑一声:
“是啊我妈,我弟,我闺蜜,都背叛了我,要不是沈明给了我…”
话还没说出口,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行字:「这些信,不要告诉他」
“他”这个字,当初我并没有注意到,可现在…
我不得不怀疑,沈明另有所指。
正思考,发小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
“要不是沈明给你留下那些钱,他们就不会背叛?”
我看了巴乔一眼,发现对方面色如常,才点点头:
“有时候也这么想,但也正是这些背叛,让我远离了一些错误的人。”
发小向我靠近了些,我察觉时,左手已经被两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我试着抽了手臂一下,没能抽出来。
“你,你干嘛?”
发小,握着我的手往他怀里凑进了些:
“小雪,其实上学时我就已经爱上你了。现在是明死了,我想替他继续爱你,可以吗?”
我鼻头涌上一阵酸楚,自神明死后,几乎不会有人对我如此温柔了。
就连唯一的一个闺蜜也背叛了我,好想有一个依靠…
这时眼泪不自觉流到脸颊上,想抬手去擦,鼻腔里却传来一股与发小的香水完全不同的香气。
闻到的一瞬间,我心底对爱的渴望瞬间被抹平,只剩下清醒。
鼻头的酸楚也即刻消失,我怔愣着抬头去看发小。
一滴没来及擦去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见此,发小右手抬起,伸向我的脸。
与此同时,那股奇特的香气,伴随着心底突如其来的情绪一起重新出现。
“小雪,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发小把我的眼泪擦掉,食指勾着我的下巴,让我强行抬起头与他对视。
“这样…好像还挺好的?”
不,不行!
我故作感动的抬起右手捂住嘴,努力吸吮着手上的香气,才重新恢复了神志。
“请,让我思考一下!”
趁发小反应不及,我用力甩手臂,向家的方向跑去。
回到家里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疯狂深呼吸,才逐渐冷静下来。
脊背发凉,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脑袋更是晕乎乎的。
抬起手来一闻,是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很熟悉。
我伸手从口袋里把那封信取出来一闻,味道一模一样。
“唔…”
我坐倒在床上,哽咽着敲了一下床垫:
“臭沈明,死了都这么护食…”
我站起身来,打开衣柜。
一件件我不常穿的衣服最底下,压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是我和沈明初遇时穿的。
我把上面的衣服抬起来,伸手把瓶子抽出来的同时,“咔”一声,又一张纸掉在地上。
我不禁心里一沉,有些恼:
“又有人要害我啦?”
06
怀着忐忑的心情把心撕开,里面有两张纸。
我展开第一张,最上面是一行大字:
意外死亡保险
是沈明给自己买的保险,金额五百万,受益人是我。
第二张纸:
“这是第二份奖励,我的老家还有重要的事情在等你。但这次你不会遇到麻烦的,算我求你最后帮我办件事。”
很离谱,但是暂时挡住了我现在就去陪他的念头。
次日一早,我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透过窗户晒在卧室的一盆幸运草上。
我拿起手机,删了发小的所有联系方式,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坐车晕了一个小时,我才发现自己似乎没吃早饭,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师傅开着车轻笑了一声:
“小姑娘没吃早饭吧?”
说着,他伸手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小面包。
平时面对陌生人的殷勤,我一般直接拒绝,这一次也不例外。
师傅也不慌不忙,把面包放在我随时可以够得到的地方,收回手,在嘴前哈了一口热气:
“我啊,拉过好多小姑娘,都是像你一样不喜欢吃早饭的,给吃的也不要,不过警惕一点总是好的。”
我愣了几秒,还是伸手拿起面包:
“师傅,你手冷,为什么不买个方向盘加热?”
后视镜里,师傅的表情愣了一瞬,苦笑着开口:
“老婆病了,每个月都得花很多钱…”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上的挂坠:
“之前有一个小伙子,人很好,很俊,给了我这么一个挂坠和一千二百多块钱,说是把这个挂上,就会有人来帮我。”
我看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半边雪花形状的玻璃挂坠。
记忆里,沈明出事前,说要送我半份生日礼物。
“半份…”
我把身子向前倾了些许:
“那个小伙子是不是给了你一千二百二十块钱?”
后视镜里,师傅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诶,小姑娘你怎么知道的?你们认识?”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挂坠可以卖给我吗?我出一万。”
“呃,啊?!”
师傅不断回头确认,我也笑着答应。
“小姑娘,你没开玩笑吧?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挂坠!”
“这东西我特别需要!”
师傅再三推辞,最后我下车时,他只肯收我一百块钱。
我把一百块现金给了对方,留下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和密码,头也不回离开了。
沈明的家,西北很常见的四合院。
我推开绿色大铁门走进去,直奔沈明的房间。
一进门,面前是一个红色木质柜子,上面摆着一个金属盒子。
原本锁扣的位置,被替换成了一个凸起的机关。
半个雪花形状的凹槽,什么还有把柄。
我把手中的挂坠,卡进凹槽里,转动把柄。
“咔哒!”
金属盒子应声弹开,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和一封信。
日记第一页,贴着我的照片:
“师父说,我命止二十六,姻缘有贵人,一生一死,不负不欠。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女孩子再帮舍友算考研概率。
我忽然想,如果能迎娶一个会算计的女孩子,我死之后,她也不会让自己过得很差…”
第二页:
“我算到了,也接到了。她手滑撒出来的菜汤,刚好落在我的衣服上。
故事,开始了。”
「送给活着的老婆大人的信」
“好不容易,才让你来了这里,远离了你想跳江的地方,以后一定得找个好男人,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