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别给姐姐惹祸事
池秋云攥着避水珠,慢吞吞在水里向前游动。湖心离南岸滩涂路途遥远,他本就不熟悉水下行路的法子,东张西望、走走停停,游得拖拖拉拉。一旁的天鹅看得实在不耐,懒得继续等候,双翼轻轻在水面一拍,一股柔力直接将少年托到自己背上。
不等池秋云反应,天鹅猛地自湖心破水腾空,乘着拂晓微凉的晨风,径直朝着岸边小院飞去。
骤然离地腾空,池秋云下意识伸手紧紧揪住天鹅洁白的羽翎。起初他浑身僵硬,坐得局促不安,只觉得趴在一只大鸟背上十分不雅,有损读书人的体面。可冷风掠过湖面,脚下是波光绵延的南湖,放眼水天辽阔,这份新奇感很快盖过拘谨,他忍不住探头俯瞰湖面,心底啧啧称奇。
片刻功夫,天鹅稳稳降落在池家小院空地。池秋云刚从天鹅背上滑下来,还没站稳,一对宽大羽翼轻轻扬起,接连几下拍打在他后背。力道不重,落在身上只觉得发痒,可池秋云当即板起脸,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愠怒。
“休得无礼!我乃是寒窗书生,知礼明义,你不过一只禽鸟,怎敢随意动手拍打于我,实在冒犯斯文尊严!”
白羽天鹅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瞅他,一双眼透着几分狡黠泼辣。看着眼前样貌清俊、饱读诗书,却又莽撞自大、想法天真的少年,心中生出几分复杂情愫,既有欣赏,又忍不住想要敲打一番。
“我若是不动手打醒你,你迟早闯出弥天大祸。”天鹅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嗔怪,“方才在龙宫大殿随口乱叫姐夫,你可知这话分量多重?三界天规森严,仙凡相恋本就是明令禁止的重罪。”
池秋云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满腹诗书典故信手拈来:“仙凡相恋何其动人!书上写的故事数不胜数,牛郎织女遥遥相守、白蛇许仙同舟相伴,天仙配董永,哪一段不被世人传唱,千古流传?”
天鹅闻言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尖锐又实在:“亏你饱读诗书,只看见故事里情意缠绵,怎么不去细看结局?牛郎织女每年只能见上一面,隔在天河两岸;七仙女被拉上天庭,从此与董永分别;白蛇被镇压雷峰塔,受尽无尽孤寂。这些情爱传说,到头来有谁落得圆满?”
她向前走近两步,目光直直望向池秋云:“你张口就认南渊做姐夫,旁人听去,便是认定你姐姐与龙神私下往来、私相授受。一旦流言传到天庭,南渊难逃重罚,你姐姐一介凡人,更是性命难保!一时随口戏言,足以酿成灭顶之灾。”
这番话重重砸在池秋云心上,他愣了愣,心底那股不服气淡了大半,却依旧嘴硬:“说得这般吓人。你懂什么?说到底,你终究只是精怪鸟兽。”
天鹅闻言不恼,反而昂首轻笑:“你说我是妖怪?就算我是妖怪,也是一心护着你们池家的妖怪。连日奔走传递消息,协助水族转移,冒着风险往来龙宫与岸上,我何时害过你们?再者,妖与仙本就一线之隔,说不定,我根本不是精怪,而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池秋云怔怔望着眼前通灵性、谈吐不凡的白羽天鹅,一时分不清她是随口玩笑,还是暗藏实情。
天鹅语气再度严肃:“今日之事我暂且替你遮掩,不让龙宫众人把这些话大肆向外散播。但你务必记牢,往后万万不可再胡乱攀扯亲缘,随口谈论你姐姐与龙神的关系。祸从口出,等到大祸临头,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晨光慢慢爬上院墙,洒落在两人身上。池秋云低头思索天鹅的一番告诫,心底一半认同,一半依旧残存少年人的执拗。他偷偷抬眼打量身姿灵动的白羽天鹅,从前只把她当成家里的伙伴,此刻忽然察觉到,这只鹅远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天鹅也静静看着眼前意气却莽撞的少年,心底暗忖:这般聪慧通透,可惜行事太过冲动。若是好好打磨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两人之间淡淡的微妙气息悄然滋生,谁也没有点破。眼下山河动荡,水族迁徙迫在眉睫,无数危机蛰伏在南湖两岸,这段刚刚萌芽的异样情愫,暂且掩藏在日常相处之下,静静等候来日时机成熟,方能破土而出。
池秋云闷闷开口:“我记下了,往后不再胡乱言语。”
天鹅扑扇了一下翅膀:“最好如此。赶紧回房歇息,切莫惊动晚禾,宝珠给姐姐,免得你下水胡闹。”
长河南岸地下暗道全线贯通,被困长河主干的水族尽数涌入南湖安居。
消息传入北洲山临江圣阙,正在殿中静养的白岑圣瞬间震怒。他耗费数日催动山岳真火炙烤河湖、封禁地表水路,不惜破坏地脉,就是要堵死江妧所有退路。
他的算计极其阴狠:
一是逼死长河水族,斩断江妧的河神根基,让她无属地、无族民,彻底沦为依附自己的附庸;
二是断绝江妧与南湖小龙王南渊的所有交集,彻底掐断二人旧情;
三是借水火大乱吞并南北水域,将整片江湖疆域划入自己的山神地界。
如今地下暗道被打通,他所有布局尽数作废。
白岑圣一掌狠狠拍碎殿前石桌,碎石炸裂纷飞,赤红煞气席卷整座宫殿,周遭温度瞬间暴涨数度。
他大步闯入江妧独居的偏院,眼神暴戾阴鸷,死死盯住静坐的江妧,厉声质问:“地下暗渠贯通,长河水族尽数南迁南湖,是不是你暗中串通南渊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