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四野气息骤然一凝。
天地寂然,黄沙漫漫。
血衣人目光微凛:“我这边有七人,若真动武,你有几成胜算?”
墨尘澜略一默数,正色道:“杀七个,确实需费些时间——但也仅仅是时间。”
血衣人听罢,眉峰微蹙:“当真没有半点协商的余地?”
对方摇头一笑:“你们要带这小和尚去的那地方,被说成是正义的化身——赏善罚恶。可依我看,那高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行的尽是颠倒黑白的苟且勾当。这点,你应该清楚?”
血衣人抬眸:“这便是你誓死也要护这小和尚的缘由?”
墨尘澜略作沉吟:“这是我与他之间的默契。”
素衣尘闻言,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那是一种将生死全然托付于人的坦荡。
“听着倒是有几分意思。”血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墨尘澜也笑了:“我憋了一肚子更有意思的圣贤道理,想跟这个世界说道说道——你要不要听?”
血衣人语气淡淡,反问道:“怎么说?说了有没有用?说了没用,还要不要说?说了有用,那么你说得对不对?”
墨尘澜语气淡了下来:“扪心自问,书里的道理未必全对,甚至不少早已不合时宜。就像圣贤书中的言语——对不对,你先听了,自己判断。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好让你更了解这世道的复杂。多听一听,多想一想,总归是无错的。”
血衣人微微一叹:“千古文章事,最费人思量。”
墨尘澜抬眼远眺天边,黄沙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那高堂衮衮诸公,总说世人贪婪,便用金山银矿去教化穷苦大众。可那漫山金矿之下,埋的却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妄图禁锢世人的思想,来巩固他们的统治。”
“他们口口声声说,只要意志坚定、努力不懈,便能逆天改命,成为人上之人。可为何他们自己不去靠拼命努力来实现志向,反而站在他人肩头,来指手画脚,批判那些奋力向上的人?只因这一切的说辞,不过是他们玩弄的语言游戏,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苦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他们总说皇恩浩荡、心诚则金石为开,却绝口不提跪在堂前的‘成功信徒’,不是皇亲便是贵胄。”
“他们独占王座,却将推举他们的世人遗弃,甚至踩在脚下,犹在那高堂之上惺惺作态地宣讲知恩图报——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素衣尘听到这里,垂眸,低声接过话头:“他们还斥世人迂腐愚昧——殊不知,那些不愿沦为权贵棋子的,正是他们口中的迂腐之徒。”
他轻轻一哼,像在念经:“他们睁眼不瞧世人苦难,任意摆布苍生命运,却信誓旦旦地说成天命所归。他们顶着一副虚伪的皮囊,便不知何为人间正道是沧桑?这般冠冕堂皇,便是所谓的朝堂:看似光耀,实则肮脏不堪。这样的地方,不去也罢。”
血衣人默然片刻,徐徐开口:“你们胸怀天下,而我志在一人,你们说的这些,与我何干?”
墨尘澜冷冷一笑:“哦!险些忘了——你们只是杀手,并非走狗。”
“既知我们是杀手,那么——围杀时刻,正式开始。”
血衣人话落,其身后六人已朝素衣尘与墨尘澜围拢而来,四周空气陡然躁动不安。
“那么,我们只能启动杀手锏了。”
墨尘澜轻轻一哼,故作郑重地回头向素衣尘询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素衣尘一怔:“什么杀手锏?”
“当然是——”
墨尘澜看着一脸惊愕的素衣尘,微微一笑,言出身随,“跑!”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起素衣尘的肩膀,身形如惊鸿掠空,飘出十丈之遥。
“想走,没那么容易。”
血衣人嘴角微扬,他身后其余六人身影一闪,已拦住前方去路。
墨尘澜顿住脚步,环顾四周,轻叹一声:“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
血衣人缓步而来,步履从容:“面对剑仙,自然不敢怠慢。”
墨尘澜一展衣袍,四周瞬间杀气凛然:“那便看看你们准备得是否充足。”
血衣人停下脚步,眼中杀意渐浓:“你以为我们是杀手榜上那些酒囊饭袋?今日,你们绝对逃不掉。”
墨尘澜语气微冷:“昔年,我已见过你们的手段。要想在你们的围攻下逃生,的确不易——但并非全无可能。”
“那我倒要拭目以待。”
血衣人言犹未了,那身材高大、浓眉巨目之人已腾身跃起——
宽大衣袍猎猎鼓荡,双掌之上顿时燃起道道金光,怒喝一声:“碎心掌!”
掌风裹挟着磅礴真气,朝墨尘澜胸口袭来。
后者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在那掌劲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右手衣袖倏然一卷——
“就这?”
应声,他衣袖一挥,一股雄浑真气随袖而出。
下一瞬,那满脸横肉、不怒自威的汉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倒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
‘轰——!’
男子落处,黄沙四溅,地面赫然崩出一道沟壑。
余下五人见状,脚步齐齐一顿,瞳孔骤缩。
墨尘澜轻轻拍了拍袖上灰尘,语气散漫:“不好意思,方才力道没把握好,有点过猛了。”
他抬眸看向神色各异的五人,迎风踏出一步,“一起上罢。”
“既如此,你们几人便随了儒剑仙的心愿——让指点一二。”
血衣人站在不远处一座沙丘之上,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剑仙可莫要吝啬——也好让我等看看,你的实力能否配得上你的威名。”
墨尘澜负手而立,衣袂翻飞:“我这儒剑仙的名号,对付他们几个,绰绰有余。”
血衣首领听之,双眼微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能得剑仙之称,实力自然不俗。能在凌云榜上力压无数惊世骇俗之辈,成为江湖万人敬仰之人,自是可以傲视众生。但你挡了路,我们只能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