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崩冷哼一声，周身真气鼓荡如潮。
手中巨剑重千山青光流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盘踞其上，如蛟龙缠柱，嘶鸣不已。
那气旋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浩大剑气，扶摇直上，直贯云霄。
月光被撕裂，星光被吞噬，整片大漠尽数笼于这一剑之下。
墨尘澜负手而立，望着那剑气冉冉升起，悠然踏前一步——
没有退意，只有迎风而立。
“看来这一剑……”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你是见不到我手中剑了。”
话音落下，他从容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踏得云淡风轻，了无痕迹。
可他并未停下，依旧步伐连连——
每踏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涨一分。
三步，衣袂飘飞。
四步，长发飞扬。
五步，周身空气开始扭曲，光影层层叠叠，如水中倒影被风吹皱——
那是一种极安静的变化，没有雷鸣，没有风啸，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如潮水般缓缓漫开。
第六步落下时，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认真，掌间真气徐徐凝聚，如暗流涌动，蓄而不发。
不似百里崩那般霸道张扬，是内敛的、沉静的，像积蓄了千年的洪水，只待堤溃一刻，便可气吞万里山河。
百里崩瞳孔微缩。
他见过很多高手，也杀过很多高手，但像墨尘澜这般，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心悸的，还是第一次。
“战过才知道！”百里崩怒喝如雷，声浪震得四周黄沙飞扬。
右脚踏前半步，沙面陷落三寸，足印如刻。
赫然，他衣衫一展，顺势一剑朝墨尘澜当头斩落。
这一剑携雷霆之势，比先前更重、更沉、更决绝，带着一往无前、不死不休的意味，仿佛要将整片天地一劈为二——
剑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连月光都被斩成两半，洒落一地。
就在这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止了。
风不再吹，沙不再扬，就连那悄然飘落的一粒沙尘，也悬停于半空，不再坠落。
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那一剑缓缓划落的轨迹。
墨尘澜抬眼，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巨剑，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迎面剑气卷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纹丝不动。
终于，在剑锋距他头顶不过三尺之时——
他蓦然右掌单抬。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最简单的一掌。
‘轰——！’
一声巨响，比先前更加沉闷，如天边滚过的闷雷，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电光石火间，剑掌相接，一道白光自墨尘澜掌心迸发——
瞬间遮住了苍穹寒月与星辰的光芒。
整片大漠的黄沙再次被掀起。
这一次，不是向四周飞扬，而是被那股剑气压得向地下塌陷，硬生生压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凹陷。
片刻，沙尘散尽。
百里崩站在原地，双手紧握剑柄，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墨尘澜，眼中满是惊愕——
自己已做到如此地步，他却半步未退。
“哈哈……”
墨尘澜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诛仙，这第二剑，比起第一剑碎地，要强悍不少。”
他依旧站在原地，衣衫未染一丝尘埃。只是周身罡气已破，脚掌深深陷入沙中，没过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意不减，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三分：“八分力，确实不同。我自以为身前一尺，世间已无敌手。今天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这两式剑法，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百里崩双目紧蹙，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再厉害的剑式，不能伤你分毫，又有何用。”
墨尘澜抬眼，皱了皱眉，沉声道：“想伤我，不妨出你的第三式试试？你不是还有最后一剑么？”
百里崩缓缓抬头，眼中没有颓丧，只有一种杀手偏执的认真：“江湖传言，你的剑术独步天下，不知今日我这最后一剑，能否有幸得见你的手中剑。”
语罢，他手中重千山泛出阵阵青光，如水波荡漾，一层一层，绵绵不绝。
墨尘澜闻言不答，只是嘴角缓缓浮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意味难明，像是对对手的欣赏，又像是在期待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豁然，百里崩双眼微阖，手中重千山剑尖朝下，入地三寸，直插于身前。
“铮——！”
剑柄微颤，扬尘激荡。
大漠风卷着细沙掠过客栈檐角，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客栈内，四下无声，一片漆黑。
素衣尘在房间盘腿打坐，涌念真经。可不知为何，今夜总是静不下心来。
他深吸一口凉气，缓缓睁开双眼，放下合十的双手，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一缕淡薄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若隐若现地映照在他脸上，仿佛为他蒙上了一层不应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庄严，宛如那在世佛陀一般无二。
也不知为何，每到这个时候，他就特别想念那个疼爱自己的玄慈老和尚。
他起手打开窗户，旁边几个房间都是漆黑一片，想来所有人都已入睡。
此时已是夜深。
他仰望苍穹，只见繁星满天，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夜风习习，隐约送来一丝不知名的芬芳。
他低头望向房前庭院小径，见那小径在清冷的月光下曲折幽深，通往前方不知名处。
两旁，青草灌木，各色花朵，遍地开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素衣尘心头一阵惘然——
不知自己顺着这条路还能走多久，前方是不是自己心中的彼岸？
微风拂面，凉意丝丝入怀。
这般幽静的夜，他独自在幽深的窗前凝望夜色，任凭往事在心头明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色西斜，清辉渐薄。
他这才收回目光，走出房门，信步于庭院小径——
无数花朵在夜风中轻颤，晶莹的露珠附在粉白花瓣上，玲珑剔透。
蓦然，他脚步一顿，抬眸望向前方深处。
夜风送来一缕悠扬啸声，若有若无，随风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