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母亲失踪了
跨年晚会经由电视台直播播出后，全网掀起巨大轰动。整场晚会数十个节目里，《镜像》毫无争议拔得头筹。
叶赛飞与向阳带来的二重唱新颖得让人眼前一亮，对半分割的造型、跨越镜框雌雄互换的舞台设计前所未有，再加上两人炉火纯青的唱功，震撼了所有观众。
观众人人都认得叶赛飞，圈内早已声名在外。可和他搭档的新人“葵花”却勾起所有人好奇。名字朴实土气，舞台扮相却绝美动人，最惊人的是，这般宛若天仙的“女子”，最好的唱功却是醇厚沉稳的男声。独特的反串演绎抓住所有人眼球。各大新闻轮番报道，短视频平台切片满天飞，男女老少纷纷感慨，今年跨年最佳舞台非《镜像》莫属。
晚会评选结果公布，《镜像》拿下晚会最高一等奖，奖金五万元。叶赛飞要全给他，向阳坚决不同意，最后一人一半。
向阳心底一阵狂喜。这笔钱，足够给母亲租一处安稳的住所，把她接到京城休养。距离母亲心脏二次手术还有一段时间，虽说远远不够承担巨额手术费，但踏入娱乐圈，流量就等同于收入，总算看到一丝曙光。
向阳事后才知道，凡事有利有弊。流量涌来，机遇随之而至，可往后再也难以随心所欲，走到哪里都无法自在。
演出后台换装间，两人将舞台戏服仔细打包收好。
叶赛飞侧头看向正在卸妆的向阳，笑着开口：“今晚我做东，一起吃顿饭庆祝。”
向阳手上动作一顿，脸上油彩一层层擦拭干净。卸下浓重舞台妆，褪去服饰，依然清秀俊朗的女装样貌慢慢显露。他有些迟疑：“忽然出去？”
“替你高兴啊，这是你正式走入大众视野的首秀。”叶赛飞语气真诚，“别多想，就单纯庆贺。”
“何彦俊没回来。”
“他不来我会吃了你吗？”叶赛飞不高兴了。
“不是啊。”向阳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完全信任飞飞了，何况自己一路负重逃亡、隐忍伪装，付出的代价难以计数。眼下不是深究心事、畅谈过往的时候，长久积压的情绪也的确需要片刻舒缓。几番犹豫，最终点头应允。
二人换上寻常便服，戴上帽子，刻意压低帽檐，自以为这般装扮很难被人认出，寻了一家名叫“好再来”的饭店落座。
起初店内还算安静，两人低声聊着刚刚舞台上的感受，讨论不足，一致认为发挥尚可，胜过红流的节目。
等待上菜间隙，叶赛飞提议喝点啤酒庆贺。饭菜还未端上桌，上菜服务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脱口喊出：“飞飞！葵花！”
店里不少食客还在观看重播的跨年晚会，听到呼喊纷纷望过来。叶赛飞见状，不动声色解下脖颈围巾，轻轻塞到向阳手里，示意他遮挡侧脸。
不曾想店里电视恰好循环重播《镜像》片段，屏幕上对半妆容、跨越镜框互换声线的画面一出，彻底引爆人群。
大批食客立刻围拢过来，手机相机齐齐举起，快门声此起彼伏。餐馆老板连忙挤上前，热情邀约二人签名合影。
向阳连连推辞，说自己只是新人，实在受之有愧。奈何老板再三盛情挽留，实在无法推脱，只能配合拍照。老板大喜，不但免单，给的是饭店招牌特色菜，临走还一人送上两大箱本地糕点。
好不容易辞别老板踏出餐馆，真正的考验才迎面而来。
不知从哪里闻讯赶来大批粉丝，如同早早埋伏在此一般，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有人不断抛出问题，有人轻声哼唱《镜像》旋律，更多人举着设备不停拍摄。
嘈杂混乱之中，向阳手机响起，听筒里传来何彦俊焦急的声音：“你们现在在哪？”
向阳提高音量回应：“好再来饭店门口！”
得知两人被困，何彦俊二话不说搭乘摩的火速赶来。抵达之后，他凭借一身格斗底子奋力挤出一条通路，连拉带护，冲破层层人群，掩护叶赛飞与向阳顺利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的一瞬，喧闹的人声才被隔绝在外。车厢里，三人都不由得长长喘出一口气。
一行人好不容易冲破粉丝人群，平安回到星耀娱乐大楼。
刚走进休息室，何彦俊就忍不住连连抱怨，语气满是无奈：“你们俩演出结束偷偷溜出去吃饭，怎么不喊上我？难不成专门想去体验被人群围堵追赶的滋味？这种麻烦事躲都来不及！你别忘了，你现在靠着男扮女装立足，一旦在公众面前出现半点破绽，身份曝光，所有计划全都毁了。温鹏飞在湖城一手遮天，势力早就延伸到京城，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后患无穷。还有，你不知道叶赛飞对你的心思吗？你还与他单独外出。”
向阳闻言淡淡一笑：“你多虑了，赛飞家里长辈一直在催婚，老家早就给他定下青梅竹马，等着他回乡订婚。他喜欢素雅的蓝色，心性沉稳。你如今对外的身份是‘葵花’，是金黄色的女生，你们之间终究不可能。”
向阳想起奖金，开口解释：“这次我们拿下一等奖，五万奖金。叶赛飞执意要分给我三万，我不肯收，两个人互相推让许久，最后商量好对半平分，一人两万五。”
何彦俊眼睛一亮：“两万五？你打算全部拿来租房？京城配套齐全、带独立卫浴的一居室，月租就要四五千，租房还要支付押金，普遍要求一次性付半年房租，这笔钱撑不了多久。”
“放心，打响名气之后，很快就会接到商业演出，收入会慢慢上来。”向阳从容回应。
何彦俊上下打量他，打趣道：“你现在倒是比我当年还看重钱财，难道有了机遇，就把潜藏的危险抛到脑后了？我看叶赛飞真心待你，处处为你提供便利，你难道心里当真期盼能和他有结果？”
向阳被这番话逗得仰头大笑：“你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想法倒是天马行空。他一直以为我是女孩子，就算对我再好，到头来也是一场空。我真实身份是男子，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你想的那种结局。”
“既然成不了恋人，更得多加提防。”何彦俊压低声音，“外界传闻他三十岁依旧单身，不少人私下猜测他的取向。”
向阳摇了摇头，出言纠正：“传言不实。叶赛飞提起过，迟迟没有成家，纯粹是这些年忙于事业。跨年演出结束，就要遵照家里安排，回去和青梅竹马相亲订婚。”
话音未落，向阳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备注：小芳。
何彦俊立刻起哄，故意哼起小调：“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两条辫子长又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她互生好感？她怎么总联系你？”
向阳一边走上前拿起手机，一边哭笑不得反驳：“别胡乱揣测。花小芳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母亲暂时没有落脚之处，这段时间一直暂住她家，她打电话，必然是母亲身体有状况。”
他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花小芳慌乱急促的声音：“向阳，不好了！阿姨不见了！”
向阳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她能去哪里？有没有留下字条？”
“我下班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她所有行李全都带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花小芳停顿片刻，缓缓念出留言，“花医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料与医治。我不愿继续拖累你，我走了，不必寻找，你们找不到我的。”
手机从向阳手中微微滑落，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姚红梅本就心脏孱弱，指尖不断敲击墙面，满心焦灼。母亲身体孱弱，独自在外漂泊，随时可能发生危险。
向阳攥紧手机，心头乱糟糟地思索对策。一旁的何彦俊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田春兰的电话打听消息。
电话接通，田春兰半开玩笑地开口询问：“向阳母亲出院之后，怎么会住花小芳家中？难不成他和花医生互相看上了？”
何彦俊心里火烧火燎，带着压抑的火气开口：“春兰，怎么回事？姚阿姨才做完心脏手术没多久，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你们怎么就没看住，让她一个人悄悄跑出去了？她孤身在外，能往哪里去？”
听筒那头传来田春兰委屈又无奈的声音，连连喊冤：“这锅可不能扣在我头上。阿姨出院之后，根本就没有留在山庄，是住到花小芳家里去了！我说花小芳该不会是看上向阳了吧？不然哪有平白无故把别人母亲接回家长期照料的道理，这待遇未免也太特殊了。”
“你不要扯那么远好不好？我们就事论事，向阳在这里急的哭，我在这里急的上火，可是我们分身无术啊，只有你，对，再叫上他爸，赶紧的，把阿姨找到。”
田春兰说，她也很着急，马上给父亲讲。他毕竟是姚阿姨真正的丈夫……
“我们就指望你们哦。”挂断电话，何彦俊转头看向向阳。
向阳脸色发白，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要请假，我得回湖城找我妈。”
话说完他人已经跑出去了。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何彦俊皱紧眉头，赶紧跟着去，没有找到老总，只找到有关的负责人。
公司负责艺人调度的工作人员先面露难色：“葵花，现在正是新年和春节中间的黄金档期，大大小小的单位都在筹备年会、团建联欢，商演邀约一波接着一波。自从你和叶赛飞的《镜像》在跨年晚会爆火之后，你们俩的档期早就排满了，隔两三天就有一场活动，这个时候请假，公司这边实在批不下来。”
向阳攥紧拳头，心口一阵阵发紧，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我不管什么商演，我妈是我活下去唯一的依靠，她孤身出走，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必须回去找到她。”
消息很快传到肖逸云那里，肖副总单独把向阳叫进了办公室，关上房门，神色严肃地和他深谈。
“我明白你着急。”肖逸云放缓语调，“可你冷静想一想，就算你现在赶回湖城，又能去哪里找人？偌大一座城，你两眼一抹黑。阿姨刻意收拾行李、留下字条悄悄离开，摆明了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
向阳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被肖逸云继续说道：“愿意帮你找人的人不少，龚教授一家、你的生父向杰，还有刑警队的罗志远副队长。他们熟悉湖城的人脉、地形，有渠道、有办法，找人远比你贸然赶回去效率更高。”
“可是……”向阳红了眼眶，眼底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我放不下，我等不了消息。”
“我知道你心急，但合约摆在那里。”肖逸云的语气重新沉了下来，“如果你执意擅自离岗，属于单方面违约。不听公司调度、缺席已定商演，叠加起来的违约金是一笔天价数字，你现在根本承担不起。一旦背上巨额赔款，别说接阿姨来京城养病，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被合约牢牢捆住。”
泪水顺着向阳的脸颊滑落，他满心焦灼与无助，却不得不承认肖逸云说的全是实话。一腔想要奔赴湖城寻母的念头，硬生生被现实拦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向阳失魂落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何彦俊快步迎上来，看着他通红的双眼，不用多问，已经猜到结果。
向阳心里清楚，母亲看着柔弱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他接连拨出去数十通电话，听筒里永远响着单调的等待音，等到最后，只会被默默挂断。
反复拨打无果之后，一条短信终于弹进手机，是姚红梅发来的，字句简短，字字都扎在向阳心上：“儿子，我只是想独自静一静，别再来打扰我，我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好好打拼，闯出一番出息，等你有能力安顿好一切，若是那时我愿意，自会来和你相聚。
指尖用力攥着手机，向阳心口一阵绞痛，酸涩瞬间漫满四肢百骸。思索良久，他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决定——拨通亲生父亲向杰的号码。
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个电话，加速了父亲与现任家庭的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