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带回龙宫夜明珠
“眼下水道危局未解,无暇带你入水底一游。”南渊腾出另一只手,掌心托起一枚浑圆莹润的宝珠,宝珠流光四溢,在黑夜之中把周遭照得恍若白昼,“此物名为避水珠,赠予你。往后不慎落水,凭它便可在水中自由呼吸,无惧河湖深水。等所有水族安稳迁移、山河风波平息之后,我亲自登门,邀你前往龙宫做客。”
说话间,两人已经掠过南湖水面,南岸自家小院的轮廓近在眼前。脚尖轻轻落在滩头泥土之上,御风的力道消散。池晚禾立刻屈膝俯身,郑重对着南渊深深一拜:“此番身陷险境,承蒙龙神舍身相救,大恩没齿难忘。”
南渊侧身抬手虚扶,反而对着她浅浅作揖回礼:“你们只是人间凡人,反而自我神仙之力,劳神费力,该道谢的人是我。安心归家即可,往后我会暗中护佑你们一家人平安。水底万千水族还在等候调度,我必须即刻返程。”
一层淡蓝色水雾骤然升腾包裹住他的身形,转瞬消散在湖面夜色里,只留一枚温润的宝珠静静躺在池晚禾手心。
她小心翼翼把避水珠揣进衣襟内侧,推开自家院门。屋内一盏油灯摇曳,池秋云正伏案借着微弱灯火埋头苦读。听见推门动静,少年猛地抬头起身迎上来,眉宇间满是等候的焦灼:“从暴雨作乱到风停夜深,整整大半日不见人影,我一直担心你被困北岸水域,或是失足落入河湖之中。怎么独自一人回来了?天鹅妹妹没有跟着你一同归来吗?”
一路惊魂未定的奔波终于落地,池晚禾故意勾起嘴角卖了个关子:“我能平安回来,可不是撑船走水路。你猜猜,我是怎么跨过两条大水回来的?”
池秋云下意识脱口而出:“定然是天鹅驮着你飞回来的吧?除了它,旁人没有这般本事。”
“猜错了。”池晚禾轻笑一声,抬手示意,“我还带回了一件稀罕物件,能把咱们这简陋小屋照得如同白日。”
说着抬手吹熄桌上摇曳昏暗的油灯,然后掏出怀中的宝珠。漆黑屋子瞬间被怀中取出的避水珠铺展开的柔和白光填满,四下亮如正午晴天。
池秋云瞠目结舌凑上前,满眼不敢置信:“这只在古籍话本里听过的夜明珠,姐姐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说来话长,我一整天水米未进,先让我填填肚子,再慢慢跟你细说所有来龙去脉。”
池秋云连忙快步奔向厨房,把温在灶膛的饭菜端进屋。借着宝珠洒满全屋的光亮,池晚禾一边吃饭,一边缓缓把夜闯藏经阁、被白岑圣扣押、南渊出手相救、御风跨海赠珠的经历细细讲了一遍。
听完全部经过,池秋云满脸艳羡:“没想到你竟亲眼见到了龙神,还承蒙对方亲自护送归来。我苦读多年,也只在书卷里见过神异记载。”
池晚禾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宝珠,望向窗外平静的南湖:“这珠子不只是照明的夜明珠,更能避水入湖。等河道暗道彻底打通、所有水族安稳定居之后,往后我带着你,一同赴龙神的邀约,好好去水底龙宫看一看。”
入夜的南湖滩头静得只剩晚风扫过芦苇的沙沙声响。农家小院里油灯已经吹熄大半,劳累整日的池晚禾沾着床榻便沉沉睡去。她白天历经被山神扣押、龙神出手相救、御风横渡江河一连串惊心动魄的遭遇,浑身筋骨酸软,早已没有多余心力看管枕边物件。那枚温润透亮的避水珠,她给弟弟夜读照亮,放在靠窗的书桌之上。
这张书桌,本就是全家紧巴巴凑出银钱置办,从头到尾只归池秋云一人使用。十六岁的池晚禾早早扛起养家重担,下湖捞鱼、滩头放鹅、进山拾柴,整日手脚不闲,压根坐不住板凳;年仅十五岁的池秋云,是这清贫池家全部的指望。爹娘与姐姐省吃俭用,细米粗粮优先紧着他,身上像样的粗布新衣永远先给他添置,所有农活重活从不会指派到他身上,只盼他埋首四书五经,将来考取功名,带着一家人彻底脱离苦日子。
长期被全家呵护着长大,池秋云身上既有寒窗书生固有的拘谨迂腐,又藏着少年人按捺不住的旺盛好奇心。姐姐就着夜明珠柔和的光亮,断断续续讲完广济寺盗图、山神发难、龙神踏水救人、牵手御风归岸的全部经历之后,他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两个时辰始终无法入眠。
古籍书卷里,千百次描绘过水晶龙宫、四海龙神,可那终究是笔墨写就的虚妄传说。如今活生生的龙神近在咫尺,还亲手护送姐姐跨越两道凶险水域,赠送了能够无惧深水的至宝。一想到澄澈湖水之下,矗立着琉璃铺地、奇花遍地的水底宫殿,还有执掌整片南湖、模样清俊温润的南渊,池秋云的心就跟被猫爪反复挠动一般,痒得难耐。
他心里暗暗打着算盘:趁着夜深人静下水逛上一圈,草草看上一眼龙宫盛景,赶在天边泛起鱼肚白之前原路折返,悄悄把宝珠放回原处,姐姐和母亲绝不会察觉分毫。
况且那龙神既然肯一路牵住姐姐的手御风而行,按照乡间代代恪守的旧礼教规矩,男女肌肤相亲,便是私下定下婚约的意思。若是当真能够攀上这门神亲,往后不仅家人安稳无忧,就连自己往后科考仕途,也等于多了一层旁人求不来的依仗。
想着想着,他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