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手心在玻璃上留下的汗渍已经干了。星图还在闪，新亮起来的光点连成一条歪歪的线，像是随便画的。何涛没再看，转身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星空被关在外面。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白。他沿着通道往停机坪走，脚步不快，但没停下。肋骨那里还疼，不是特别尖的那种，是闷闷的疼，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头也嗡嗡响，尤其是左眼，金瞳里的光没灭，但转得很慢，像快停的风扇，咔哒咔哒响。
他知道这状态不该出门。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躺下休息，至少睡三小时。但他不能等。刚才终端跳出一条“高维频段异常波动”，只闪了0.8秒就被系统当成噪声处理了。可他认得那个波形——和前世末世爆发前七十二小时的信号一模一样。那时没人重视，以为是宇宙背景辐射的小抖动。三天后，楚云柔家的生物实验室“泄露”，整个基地市变成活尸场。
现在他又看到同样的信号。不一样的是，这次源头不在地球，在天上，一片叫“虚数环带·G区”的空域里。
那里漂着一座建筑。
说是建筑也不太准确，更像一块四四方方的黑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光滑能照出人影。它不发光也不反光，就那样浮在虚空里，周围连灰尘都没有。扫描显示它的质量很大，体积却只有普通空间站的两倍。最奇怪的是能量读数——几乎没有外泄，也没有防护罩波动，像一台关机的机器。但它在动，缓慢自转，每十二小时一圈，非常规律。
地图上标的名字是：星穹银行。
名字听着挺厉害，像什么星际大机构。可何涛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是普通单位。能建在这种位置，还这么隐蔽，一定有东西不想让人发现。而他现在正缺资源。新秩序虽然立起来了，但运行需要载体，能量传输需要介质，异能锚点也需要补给。他身上的系统虽然万倍返还，但签到地点越来越怪，奖励也越来越离谱。前几天一次签到给了本《高等文明殡葬礼仪手册》，他还真翻了两页，讲的是怎么给快死的恒星办葬礼。
所以他必须动手。不能明抢就偷，偷不了就骗。反正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躲在废墟啃罐头的流浪汉了，他是能改写规则的人。不怕。
他在距离星穹银行三十万公里的地方停下飞船。这个距离不会触发警报，又能用战术目镜观察。飞船自动悬停，引擎静音，尾焰压得很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行动，也没开通讯叫人——这一趟他谁都没带。秦铮在修主舰动力组，别人靠不住。他习惯性摸了摸左耳，那里原本有个空间耳钉，现在只剩接口，金属圈边缘有点发黑，像是被电烧过。他轻轻碰了一下，神经传来一点麻感，不强，但确实有反应。
“还活着。”他低声说，像是确认一件旧设备还能用。
他戴上战术目镜，开始扫描。第一遍看外形：长三百米，宽八十米，高五十米，没有窗户和门，材质未知，硬度超过所有已知合金。第二遍看能量：内部有极低频循环，周期六小时，每次峰值不到两秒，其余时间几乎为零。第三遍看引力：建筑下方有个微弱的空间凹陷，深约三米，直径五米，像是地板下藏着个小黑洞，但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人为制造的稳定塌陷点。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要么是金库入口，”他说，“要么是厕所通风口。”
说完自己笑了下。笑完又觉得没意思。这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有人管。没有巡逻机甲，没有监控，连维修机器人都没有。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它不怕被人盯上——因为它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进来。
他开始想怎么办。正面冲进去？不行，他现在这身体扛不住。远程攻击？目标没护盾，打过去可能无效，反而暴露自己。伪装潜入？可他连门在哪都不知道。直接传送？万一有反物质检测，他刚出现就会被炸成灰。
没一条路走得通。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模拟各种方法。一遍不行再来一遍。他让意识绕着星穹银行转，尝试不同方式接近。试过用空间折叠切进去，系统提示“遭遇逻辑防火墙反弹”；试过伪装成废弃卫星靠近，结果在十万公里外就被某种力场偏移轨道；最后甚至试了最蠢的办法——变成陨石砸过去，结果还没撞上，整颗“陨石”就在半空中分解成了粒子。
“操。”他睁眼骂了一句。
系统这时很安静，一点提示都没有。平时总跳“今日签到未完成，请珍惜生命”这种话，现在反倒沉默了。估计也知道这地方不是它能插手的级别。
他重新睁眼，盯着星穹银行看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飞船里很安静，只有氧气系统的轻微响声。他没喝水，也没吃东西，就这么坐着。
然后他突然起身，走到后舱储物柜，翻出一套备用作战服。黑色，轻便，胸口有个破晓组织的旧标志，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他换上，拉紧袖口领口，检查装备包：一把微型脉冲枪，三枚QZ-7燃烧弹，一段绝缘绳，一个老旧信号干扰器——是从报废战舰拆下来的，只能屏蔽低频通讯，对高维设备基本没用。
带这些东西其实作用不大，更多是心理安慰。就像小时候考试非要带两支笔，明明一支够用，但总觉得多一支更安心。
做完这些，他回到驾驶座，打开导航，设定返航路线。目的地是他停在虚数环带·F区边缘的改装货船。他不打算硬拼。这地方没法强攻，也不能混进去，那就只能换思路：找帮手，找技术，找能让他“合法”进入的东西。
比如全息伪装术。
他知道系统有时会返还这类技能，特别是连续签到满七天后。上次坚持打卡一周，就拿到了“短距空间折叠”的使用权。这次他也得赌一把。只要能拿到合适的伪装手段，哪怕只能撑三十秒，他就有机会进去看看。
他启动引擎，飞船缓缓调头。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光。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穹银行的方向，那块黑石头依旧静静漂浮，一动不动，仿佛从未被人注视。
“等着吧。”他说，声音不大，也没回头，“我迟早要把你掏空。”
飞船加速，跃迁预热开始。控制台倒计时跳动：30、29、28……
他靠在座椅上，左手无意识摸着左耳的金属接口，右手搭在操作杆上，眼睛看着前方渐暗的星空。
跃迁坐标锁定。
引擎轰鸣。
下一秒，光速撕裂空间，将飞船吞没。
原地只剩一道正在消散的尾迹，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