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烟火
书名:诸天万界,我以规矩镇万界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4065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灰色的雾气慢慢敛回刀身。

 

苏辰僵在原地,过了很久,手指才慢慢动了动。

 

他还握着刀柄。

指节有些发麻。

刚才那种身体被无数丝线穿过的感觉,像一场梦。

 

苏辰抬起手,凑到眼前。

手掌完好,皮肤底下没有灰线,没有异物爬动的痕迹。

手腕上也没有。

刚才那种密密麻麻往血肉里钻的触感,清晰得像是刻在神魂里,可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裂渊刀。

黑色的刀身静静躺在手里,粗糙,暗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刀身上的灰色纹路还在,像树枝一样分叉,停在刀身三分之一的位置。

没有再蔓延。

也没有刚才那种活物般的脉动。

 

“错觉?”

苏辰低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荡了一圈,没什么回应。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古老的声音。

说什么“你就是我”。

还好像有灰色的雾气,有无数丝线往身体里钻。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演武场里安安静静,风卷着石粉打了个旋,落在脚边。

墙根处那道被刀气腐蚀出来的缺口还在,证明刚才那一击不是梦。

 

苏辰松了口气。

大概是刚才催动刀气太猛,走火入魔了吧。

毕竟这刀邪性,第一次全力催动灰色刀气,神魂受了震荡,出现幻觉很正常。

 

他把刀插回鞘里。

入手沉甸甸的,踏实。

不管怎么样,这刀的威力是真的。

只要能变强,邪性一点又如何。

 

苏辰转身往前走。

走到演武场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那捧灰。

那具古尸,最后就剩下那么点东西。

风一吹,散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辰心里微微一凛。

他忽然想起那半块玉简上的字。

“此刀……噬……慎……”

 

噬。

慎。

他攥了攥刀柄。

没事。

他能掌控。

 

 

 

周家大宅的堂屋里,大管事正领着一众家仆站着等。

看见苏辰进来,一群人“噗通”跪了一片。

“大侠。”

大管事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矿脉的账册都准备好了,就在堂上。周家各处的生意、田庄、店铺的契书,也都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苏辰走到主位坐下,把刀放在手边的桌案上。

“不用了。”他淡淡道,“矿脉我要了。生意你们照做,三成利,归我。”

的“是是是。”大管事连连点头。

“还有。”苏辰指尖敲了敲桌面,“周家旁支,有没有一个叫周言的?”

 

大管事愣了一下。

“周……周言?有是有,是二房的庶子,懂点医术,在城东边开了个小药铺。不过……他跟嫡系不对付,早就分家了。”

 

“把他请来。”苏辰说,“就说,我请他做事。”

 

“是,小的这就去。”

 

大管事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堂里的人都屏着气,没人敢抬头看他。

谁都知道,这位外乡人昨天一刀斩了少城主周虎,今天又把矿脉夺了。周家在黑岩城横行这么多年,今天栽在了这么个年轻人手里。

 

苏辰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刀柄。

他找周言,不是因为别的。

昨天在矿洞里,他第一次催动那股灰色刀气的时候,经脉里有过一阵刺痛,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他需要个懂医术的,帮他看看。

而且,他要在黑岩城站稳脚跟,总需要个熟悉本地的人帮忙。

周言是周家旁支,懂医术,跟嫡系不对付。

正好。

 

 

 

半个时辰后,周言来了。

穿着一身青布长衫,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目清瘦,背着个药箱,走进堂屋的时候不卑不亢。

他扫了苏辰一眼,又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刀,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找我?”他开口,声音清冽。

“周言?”苏辰看着他。

“是。”周言点点头,“听说你找我做事。我先说清楚,我不会帮你打打杀杀,也不会帮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找我看病可以,别的免谈。”

 

旁边的大管事脸一白,连忙喝斥:“大胆!怎么跟大侠说话呢!”

 

苏辰摆了摆手。

他看着周言,笑了一下。

“就找你看病。”

他抬起左手,袖子撸起来,“经脉有点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帮我看看。”

 

周言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苏辰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找他来不是做账房就是当军师。

没想到是看病。

 

他走过去,放下药箱,伸出手指搭在苏辰的手腕上。

指尖刚一碰到皮肤,他就皱了皱眉。

又凝神诊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看着苏辰,眼神里有些诧异。

“你的经脉……有轻微的腐蚀痕迹。不像是功法走火,倒像是……被什么邪器的力量反噬了。”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扫向桌案上的裂渊刀。

苏辰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周言,有点东西。

 

“能治吗?”他问。

“能。”周言点点头,“不算严重,应该是刚出现没多久。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煎服一副,再配合针灸疏导,半个月就能压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把刀……你最好少用。不然,药力压不住。”

 

苏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按你说的办。你留在我这儿,俸禄随便开。”

 

周言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不想跟这种江湖狠人扯上关系。

可苏辰的眼神很亮,不像是个滥杀无辜的凶徒。

而且,他在周家嫡系手下憋屈了这么多年,确实也想找个地方,做点自己的事。

 

“行。”周言终于点了头,“俸禄不用多。给我一间药庐,药材钱够就行。”

 

“没问题。”苏辰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堂屋的青砖地上。

苏辰坐在主位,周言站在案旁。

刀静静躺在桌案上。

一切好像都安稳了下来。

 

苏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以为,只要少用刀,再吃药调理,就能把那股邪性压下去。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苏辰接管了周家的矿脉和生意,有周言帮着打理,井井有条。

周言的医术确实不错,每天一副汤药,三天一次针灸,经脉里那股腐蚀的刺痛感越来越淡,几乎感觉不到了。

 

苏辰很少用刀。

只有周边小股匪患来骚扰的时候,他才会出鞘一次。

点到为止,不赶尽杀绝。

每次用完,他都会按周言说的,打坐调息,把刀里那股阴冷的气压回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城门口来了个逃难的姑娘。

 

姑娘叫阿禾,穿着一身破布衣裳,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城门口哭。

她说她是青风岭的,宗门被匪患破了,满门都死了,就她一个人逃出来,一路逃难到了黑岩城。

 

守城的兵丁嫌她晦气,要赶她走。

推搡之间,姑娘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正好苏辰路过。

他本来不想管。

江湖上逃难的人多了,他管不过来。

 

可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很干净。

像山涧的泉水。

她咬着嘴唇,忍着泪,不哭出声的样子,忽然让苏辰想起了他死去的妹妹。

当年青木门被破的时候,他妹妹也是这么大,也是这样咬着嘴唇,躲在他身后。

 

苏辰心里一软。

“等等。”他开口。

兵丁连忙停手,恭敬地行礼:“苏大侠。”

 

苏辰走到姑娘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会做什么?”

“我……我会做饭,会缝补,还会一点粗浅的疗伤术。”阿禾声音小小的,怯生生地看着他,“我什么都能干,不会白吃饭的。”

 

苏辰看了她一会儿。

“那就留下吧。”他说,“去大宅里,做些杂活。”

 

阿禾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磕头。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

 

苏辰转身走了。

他没当回事。

就当积点德吧。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的出现,会成为他这一生里,最后一点暖色。

也会成为最后,扎进他心口最深的那一刀。

 

 

 

日子一天天过。

阿禾很勤快,话不多,手脚麻利。

她负责苏辰的饮食起居,每天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合口,衣服洗得平整。

苏辰打坐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煎药,大气都不出。

有时候苏辰练刀练到深夜,她就端着一碗热汤,远远站在院子门口等。等他收功了,再递过去。

 

她怕刀。

每次苏辰练刀的时候,她都躲得远远的,眼睛却会偷偷往这边瞟。

她怕苏辰。

但也知道,苏辰是她的恩人。

 

周言有时候会笑话苏辰,“你捡回来这么个小丫头,自己不嫌麻烦?”

苏辰就笑,“麻烦什么,多个人吃饭而已。”

 

其实他自己也没察觉。

有阿禾在,有周言在。

这座冷冰冰的周家大宅,慢慢有了点烟火气。

他不再是那个满脑子只有报仇的孤家寡人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等报了仇,就在黑岩城定居下来,开个小宗门,也挺好。

 

他把刀慢慢用得更少了。

大部分时间靠自己的修为修炼。

虽然慢一点,但踏实。

 

周言给他诊脉的时候,也会点头,“好多了。经脉里的异气几乎没了。只要你一直少用那把刀,就没事。”

 

苏辰就笑。

他觉得,自己压得住。

 

 

 

这天夜里,三更天。

苏辰睡着睡着,忽然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月光很亮。

 

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刀。

裂渊刀。

出鞘寸许。

冷光映着他的脸。

 

苏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明记得,睡前把刀放在外堂的刀架上了。

怎么会到手里?

 

他低头看着刀。

刀身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动。

灰色的纹路隐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苏辰深吸一口气,把刀推回鞘里。

大概是自己睡糊涂了,梦游拿的吧。

最近修炼太急,心神不宁。

 

他下床,提着刀,走出卧房。

外堂的刀架空空的。

他把刀放回刀架上。

转身回去的时候,他路过阿禾的院门。

院门虚掩着。

里面安安静静的,姑娘睡得很沉。

 

苏辰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夜风凉飕飕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握着刀,站在卧房里的样子。

如果刚才梦游走出来了呢?

如果走到阿禾院里了呢?

 

他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的。

只是梦游而已。

 

苏辰转身走回自己的卧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

外堂的刀架上,裂渊刀静静躺着。

刀鞘里,灰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轻轻眨了眨。

 

 

 

拍卖岛,观测司算房。

陈砚打了个哈欠,翻着手里的丁等异状册。

翻到裂渊刀那一条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哟,这刀还在涨啊。”他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哪把?”

“就上次那把,带灰色微痕的裂渊刀。”陈砚指着记录,“你看,这才半个月,又涨了百分之一。别看慢,稳得很。”

 

同事扫了一眼,不以为然。

“这算啥。前两年那把噬魂幡才叫邪,也是里面有个影子,慢慢长。最后那主人跟疯了一样,宰了自己全家三十七口,连三岁小孩都没放过。”

 

“哦?还有这事?”陈砚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同事笑了一声,“然后那幡自己飞回来了呗。自动入库,本源烙印完好无损。里面的影子还在,比之前还清楚点。”

 

“没人管?”

 

“管啥呀。”同事耸耸肩,“不影响回流,不破坏烙印。说白了,就是器灵雏形而已。有器灵的宝物,回头拍卖还能卖更高价。管它干嘛。等下次回流,顺手归置归置就行。”

 

陈砚点点头。

也是。

十二万年了,这种事多了去了。

邪性宝物反噬主人,太常见了。

说到底,都是主人自己心性不行,压不住宝物。

跟宝物本身有什么关系。

 

他随手把册子合起来,扔到一边。

“走了,换班了。”

 

“走。”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了算房。

 

暮色降临。

算房里的玉简静静躺着。

裂渊刀的记录,夹在几百条丁等异状里,毫不起眼。

 

没人知道。

这把刀的成长,比以往任何一件邪性宝物,都要快。

也都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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