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闷热的夏夜裹挟着蚊虫的嗡鸣,老旧的风扇吱呀转动,吹不散房间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寒凉。
途远远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看着身侧熟睡的两个女儿,鼻尖酸涩得发堵。
大女儿十岁,小女儿七岁,两张稚嫩的小脸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可眉宇间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
这是她省吃俭用、熬干青春换来的两个孩子,也是她十年婚姻里,仅有的一点念想。
而她的丈夫郭斯年,此刻远在几百公里的外地,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守着别人的温柔,早已忘了老家还有妻儿需要他庇护。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就像她这十年暗无天日的婚姻,晴天无伞遮烈日,雨天无衣挡风雨,从头到尾,只剩她孤身一人,苦苦硬撑。
没人知道,十年前的途远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清秀姑娘。
她生在淳朴的农村,长相大方,性格温顺,手脚勤快,心地善良,从小被父母好好教养,不懂人心险恶,更不知婚姻险恶。
二十岁那年,她经人介绍,认识了镇上的文职小干部郭斯年。
郭斯年生得斯文白净,说话温声细语,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儒雅体面,是村里人眼里有稳定工作、前途光明的老实人。
初见时,郭斯年对她极尽温柔。
会记得她不爱吃辣,会随口叮嘱她天冷加衣,会温柔看着她说,这辈子只想娶她一人,往后余生,护她周全,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涉世未深的途远远,就这样栽在了他温柔的表象里。
她从未贪图大富大贵,只想要一份踏实安稳的婚姻,一个知冷知热的爱人,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家。
两人相识半年,郭斯年借着一次外省出差的机会,一时新鲜感上头,在外结识了一个漂亮女人,酒后糊涂,发生了一夜情。
可彼时的途远远一无所知。
郭斯年从外地回来,依旧对她温柔体贴,谎话张口就来,将所有不堪与荒唐尽数掩藏。
被爱意蒙蔽双眼的途远远,丝毫没有察觉,眼前温润的良人,骨子里藏着自私凉薄与不负责任。
确定关系没多久,郭斯年就提出结婚。
他语气恳切,句句真心:“远远,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我不想让你等太久,我们早点成家,好好过日子。”
彼时的途远远,满心欢喜,以为自己遇见了良人,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未来。
那时候的郭斯年,只是镇上一名普通文职,拿着微薄的死工资,户口依旧是农村户口,家里条件普通,没房没积蓄。
可途远远不在意。
她觉得,男人只要踏实肯干、心怀责任,日子早晚能熬出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真心才最可贵。
为了替郭斯年省钱,为了不让他有结婚的负担,她主动开口,什么彩礼都不要。
三金、首饰、红包,一概免了。
就连最基本的订婚仪式、结婚喜酒,她也全都放弃,心甘情愿和郭斯年裸婚。
父母百般劝阻,劝她三思而后行,婚姻不能太过卑微,太容易得到的,从来不会被珍惜。
可陷入热恋的途远远听不进去。
她固执地相信郭斯年的承诺,相信他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信自己的真心能换来岁月温柔。
就这样,二十岁的途远远,一无所有,干干净净,义无反顾地嫁进了郭家。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仪式,没有亲友见证,没有半点新婚的喜庆。
只是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就搬进了郭家老旧的农村平房,成了郭斯年名正言顺的妻子。
新婚第一年,郭斯年尚且收敛本性,算得上安分老实。
下班准时回家,会帮她搭把手做家务,会偶尔温柔叮嘱她好好吃饭,平淡的日子虽清贫,却也安稳温馨。
途远远知足常乐,每日操持家务,伺候公婆,打理家里里外,将清贫的小家经营得井井有条。
她以为,这就是岁月静好,往后余生,皆是安稳。
可她万万没想到,所有的温柔安分,都只是昙花一现。
所有的美好,都止步于她生下第一个女儿。
怀胎十月,辛苦煎熬,临近生产,郭斯年借口工作忙碌,无暇照料,让她回娘家待产。
途远远没有怨言,乖乖听从,在娘家熬过了最痛苦的孕期与产期。
女儿降生的那一刻,疲惫的途远远满心都是初为人母的欢喜。
可当郭斯年匆匆赶来,看到襁褓里皱皱巴巴、红彤彤的新生儿时,眼里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温柔,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他皱着眉头,语气冰冷又刻薄:“怎么长这么丑?跟个小老头一样,一点都不好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途远远心底所有的喜悦与暖意。
她刚经历生产之痛,身体虚弱不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听着丈夫冰冷嫌弃的话语,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那是她拼尽全力生下的骨肉,是他的亲生女儿,可在他眼里,竟如此不堪入目。
可即便满心委屈,善良的途远远还是自我宽慰,或许是孩子刚出生没长开,或许是他一时随口之言。
她依旧舍不得怪他分毫。
郭斯年在娘家待了短短半天,丢下三千块钱,说是给丈母娘的辛苦费,也是给孩子的奶粉钱。
仅此一次。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露面。
借口冠冕堂皇:“我出去打工赚钱,多挣点奶粉钱,养活老婆孩子。”
多么完美的理由,完美到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完美到遮盖了他所有的逃避与不负责任。
初为人母的途远远,独自留在娘家,带着嗷嗷待哺的小女儿,日日等待,夜夜期盼。
她盼着丈夫赚钱归来,盼着一家人团聚,盼着清贫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整整三个月,郭斯年杳无音信,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次视频电话,没有一分生活费。
直到五一假期,阔别三月的郭斯年终于回来了。
途远远满心雀跃,以为他是念着她,念着孩子,特意赶回来团聚。
可他归来的目的,从来不是妻儿,只是单纯回来过节消遣。
他随手掏出一千块钱,敷衍了事,过完短短几天假期,便头也不回地再次离开。
依旧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借口:“厂里忙,要赚钱养家。”
这一次离开,便是遥遥无期的冷漠与缺席。
没过多久,途远远再次意外怀孕。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又惊又喜。
她想着,或许第二个孩子的到来,能缓和夫妻关系,能让郭斯年懂得担当,懂得顾家,往后一家人便能圆满和睦。
她满心期待地拨通郭斯年的电话,小心翼翼告知他自己怀孕的喜讯。
可电话那头,没有惊喜,没有关怀,只有冰冷又决绝的四个字:“打掉,不要。”
语气生硬,毫无温度,没有半分对新生命的敬畏,更没有半分对她身体的顾虑。
途远远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凉,难以置信。
她攥着手机,声音带着颤抖:“斯年,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我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打。”郭斯年语气烦躁,极尽不耐,“现在养一个都费劲,再来一个怎么养?我没钱,也没精力,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下,不等途远远再说一句话,电话直接被无情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彻底击碎了途远远最后一丝期待。
她站在原地,眼泪瞬间决堤,满心欢喜换来极致冷漠。
可腹中的小生命悄然生长,那是她的骨肉,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狠心舍弃。
思虑再三,途远远咬着牙,下定决心,独自留下这个孩子。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无人依靠,她也要拼尽全力,护两个孩子周全。
她本以为,就算郭斯年冷漠自私,看在第二个孩子的份上,总会偶尔过问一句,总会寄一点生活费。
可她高估了人性,更高估了这段裸婚换来的感情。
自五一那次离家之后,郭斯年彻底失联。
没有一通慰问电话,没有一条信息,从来不会主动询问孩子近况,更不会寄来一分奶粉钱、生活费。
两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年幼体弱,吃喝拉撒、穿衣看病,样样都需要花钱。
郭家公婆对此视若无睹,从不过问孙女死活,更不会出手帮衬半分。
所有的重担,全部压在了途远远和她的娘家父母身上。
善良的父母心疼女儿、心疼外孙女,不忍看着女儿走投无路,默默扛起了所有压力。
整整两年,途远远和两个孩子,全程靠娘家父母接济养活。
衣食住行,奶粉辅食,全部都是娘家出钱出力。
郭家父子、郭家公婆,全程缺席,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