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风暴还在继续。林渡站在天台边缘，右手的暗红线被他攥在掌心里，线体在他的握持下保持着微弱的搏动。对面的天际线上，那些半透明的人影还在逐个变暗——金色光芒正在从旧线末端的人影身上抽走最后的颜色。他的右臂黑色纹路已经烧到了肘部，皮肤表面像被一层黑色的脉络覆盖着，从掌心的黑线位置一路蔓延到小臂中段。那些纹路没有痛感，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继续生长。
他转头看向对面宿舍楼外墙的方向。李念的人影——银色规则线末端的那个模糊轮廓——正在变淡。银线的光比刚才更弱了，李念的轮廓从腰部开始变得模糊，正在步许远航的后尘。林渡松开了攥着工牌的左手。工牌从他掌心里脱落，掉在天台地面上的时候声音被金色风暴的嗡鸣盖过了。他把左手向前伸，向那条银色规则线抓去。银线在他指尖接触到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一条知道自己即将被握住的线在发出回应。他攥住了它。两条线同时被他握在手里——右手暗红，左手银白。他的肩膀猛地承受了双倍的重量，右臂的黑色纹路从肘部猛地蹿过肩膀，烧到锁骨位置。他的膝盖软了，单腿跪了下去。右膝盖撞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老周从配电室的方向跑过来了，他在金色风暴的光线中穿过楼顶的通道口，站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在金色光的包围中显得比平时更短促：“你一个人接不住所有线！松开！快松开！”林渡没有松手。他跪在天台地面上，右肩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的边缘，像一道黑色的项圈正贴着他的皮肤向内生长。他抬起头看向城市上空。四十七条旧线的末端，四十七个人影在金色风暴中像烛火一样逐个变暗。许远航还被他攥着，停住了消散。李念也被他攥着，轮廓稳定在了腰部以上的位置。但剩下的四十五个还在变暗，每一个都在像蜡烛一样慢慢熄灭。
苏晚冲上了天台。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金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眼睛里的光映成了一种她自己的颜色。她喊了一句他的名字：“林渡！”林渡回过头看着她。声音从他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能看见吗？”苏晚扫了一圈四周。空荡荡的天台，什么也没有。她的视线从林渡的脸移到他的右手，又移到他左手攥着的方向，但她看不见那两根线。她摇头。
林渡把攥着两条线的右手继续握紧。他的右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太久而泛白了，但他没有松开。他把左手——刚才还攥着银线的那只手——从线体上松开，空出来，伸向苏晚。“握住。”他说。苏晚蹲下来。她把右手放进了他左手的掌心里。她的手指接触到他的掌心时，她没有立刻感觉到任何东西。然后她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眼前从空白炸出了满城颜色。淡蓝色的细线缠绕在远处某个遛狗大爷的手腕上，在她的视野里像一根正在发光的细丝。暗红色的粗线悬在每栋楼的窗外，在金色光的映照下泛着深沉的红色。银色的线从图书馆方向弯曲而来，末端在女生宿舍楼的窗台外面打着细小的旋。金色的风暴在头顶无声旋转，那团光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所有线都在她的视野里同时亮起来。
她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先看了一眼林渡的眼睛。确认他还在，确认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确认他还在握着她的手。然后她才吸了一口冷气：“我看见了。”林渡说：“那就别松手。”苏晚把手指收紧，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林渡的黑色印记从右臂分出一丝极细的黑线，沿着他的肩膀、胸口、左臂蔓延到两个人交握的手掌之间。那丝黑线从他皮肤表面穿出来，像一根极细的导管，沿着他的手臂延伸，在两个人掌心接触的位置停住了。苏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能看见那丝黑线正在她的视线边缘微微搏动着。
“我们要找多少人？”苏晚抬起头。林渡跪在天台地面上，两条旧线还被他攥在右手里，但他的左手正握着她的手。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做完了决定之后剩下的部分只是执行：“找所有能看见的。”他停了一下，“我把能力给他们。”
苏晚的视线扫过整座城市——那些她刚才第一次看见的规则线正在金色风暴中继续暗去，四十七个人影还有四十多个正在消散。她的手还握着林渡的手。那丝黑线在两个掌心之间微微搏动着，像一根细小的血管把两个人的能量连接在了一起。“我看见了，”她说，“线很多。”林渡没有松手：“那就别松。”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金色风暴在他们的头顶缓慢地旋转着，像一层覆盖整个城市的穹顶。她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来，最后落在他脸上：“我们能找到多少人？”林渡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那个他已经确定了的答案：“所有能看见的。”苏晚把手指收得更紧了。
天台的金色光还在继续蔓延，他们的影子在光下被拉成了两段平行的细长轮廓。林渡跪着，苏晚蹲着，两只手交握在两人之间。暗红色线和银线还在他的右手里搏动着，黑色纹路停在了他的脖颈边缘，暂时没有再继续向上。苏晚的眼睛里映着满城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