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低语说:“你母亲坠楼前,重度抑郁。”那句话回荡在白栀子耳边,深深地扎进她脑海里,那么难受。
“所以妈妈不是普通的自寻短见……是病,推她下去的?”
她震惊。
林野转身回车上取来文件袋,走近白栀子前面,说:“顾晨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白栀子没有立刻接下林野递出的文件袋,只是在那里盯着他,好长时间才挤出一句,问:“你……怎么会认识顾晨?”
林野沉默了一下,心中的巨石一沉,绷紧的神经好像在此刻放松,说:“去年,他带着半只千纸鹤来找我,让我帮他查一个人。”
“查谁?”
“马尚史。”
听了这三个字,白栀子的呼吸停了一拍,低头看着文件袋,终于伸手接过。
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她抬头看向林野:“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顾晨求我别告诉你,他爱惜你。”林野的眼神很复杂,“他说你需要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不是真相的重量。”
白栀子走神,凝视着远处街道的车、过路的行人,又看着马路上,一辆救护车响着鸣笛飞驰而过,在雨夜中格外刺耳。她看着斑驳的医院墙面,十六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幻想——
母亲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楼下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沙哑。
林野苦笑了一下,“顾晨说得对,你确实变得更好了。如果不是这次事件,我可能永远不会把这些给你看。”
白栀子低头看着文件,指尖无意识般摩挲着手中的纸张。她想起这段日子顾晨对她的照顾,想起他教她折纸时要有耐心,想起他在将星桥替自己挨了一拳的那一刻。
“他在哪儿?”白栀子突然问起。
林野摇头:“我不知道。昨晚他来找我,给了我这些东西,说如果……如果你真的想放弃,就把这些烧掉。但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就把它们交给你。”
白栀子抬起头,雨丝顺着伞架滑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吗?”
“他说要去找三情米真正的研究资料。”林野顿了顿,“还说……倘若三天后我还没他消息,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栀子没有说话,只是手中攥紧了文件。千纸鹤在她帆布包晃动,都能听出声儿了。
林野站着看了看她,思绪杂糅,可他又欲言又止:“顾晨这小子没你想得那么坏,他确实一开始有目的,可后来……他是真心想保护你。”
雨还在下,白栀子从家里出来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医院门前,她知道,身后是林野,前方是未知的真相。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坚定已被泪水吞噬。
在实验室里,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细长的线,照亮了室内角落里布满灰尘的金属柜。白栀子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柜门上的标签,“三号实验区—记忆阻断”的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林野站在门口把风,手电筒照着走廊尽头斑驳的墙面。那里用红色油漆写着巨大的箭头,指向更深的黑暗。
“这个柜子里有东西。”白栀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伸手想要拉那把手,却碰到了一丝寒意。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陈旧的药水味扑鼻而来。
文件散落在柜子底下,就像匆忙地塞进去又遗忘了多年。白栀子翻动时,一张照片从纸堆中滑落。她弯腰去捡,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那是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白娟坐在实验室的桌前,桌上摆着东西也能看得出来——垫着厚书的信纸和一支钢笔。她怀里抱着个婴儿,脸上的笑容,是白栀子从未见过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挺工整的字:“如果必须牺牲,请让栀子永远普通。”
“我妈……”白栀子迅速地捂住口鼻,喉咙发紧,“她知道自己会死?”
林野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照片里的婴儿身上,眼神复杂。
白栀子继续翻找,又发现一份医疗报告。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日期是母亲坠楼的前一天,她心头猛地震悚,又一次看到这个日期。
“注射记忆阻断剂……”她念出声,越来越轻,“出现异常反应……实验建议立刻终止……”
“这是什么?”她仰脸看向林野。
林野沉默了几秒,后来还是撂下一句重要话:“你母亲参与了三情研究。分裂出了三情米这种新概念物质,三情米能激发人类的情感感知,也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副作用。”
白栀子听完后,手指不自主地摩挲塑料瓶,晃动里面的千纸鹤。她想起顾晨说过的话,说关于他来自零爱星、那里的人没有情感……
“所以顾晨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研究?”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野低下头,又说了一遍和刚才重复的话:“他确实一开始有目的,但他后来……他是真心想保护你。”
“真心?”白栀子冷笑一声,“你们把我当成道具了?还是试验品?”
林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两人同时屏息。白栀子迅速把文件塞入帆布包,林野顺手把手电筒熄灭。
黑漆漆的一片,白栀子摸到墙上的划痕。那是一串数字:“6-17”。这是白栀子的生日,她眼眶泛红,哽咽:“妈妈……”她眼泪无声滑下。
手电筒的光束从走廊末端透进来。白栀子和林野贴墙根移动,躲进一排实验柜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说话的人语气不善。
“确定她们来了这里吗?”
“有人看到那个戴黄色鸭舌帽的女人往这边来。”
林野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他嘴角一歪,眉毛挑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事情白栀子不知道。
白栀子握紧背包带,她想起顾晨教她折纸青蛙时说过的话:“遇到危险就深呼吸,数到三再行动。”
“一、二、三。”
她轻轻拉开抽屉,发现一沓皱巴巴的便签彩纸贴。纸贴上是母亲的字迹:“不要让栀子知道三情米的代价。”
“代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另一个方位。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另一间实验室。
路灯的光透过破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的信封上。白栀子伸手要拿,指尖沾到干涸的红墨渍,信纸边沿有撕扯的痕迹。
“亲爱的栀子,”她才开始念,泪水早就糊了视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了……”
林野站在一旁,看着女孩,看着她的肩膀在颤抖。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摧毁她最后的防线。
“妈妈为什么不说清楚……”白栀子哽咽着,“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带着悲伤和恐惧。
林野正要说什么,察觉通风管道有动静,于是他立刻拉着白栀子躲到桌子底下。
脚步声更近了。
“分头找!”
白栀子握紧着背包带,想起顾晨离开前对她说:“你妈妈最后让我照顾好你。”
这会儿白栀子脑海中又复述那信上的某个点:“妈妈没想骗你,只是希望你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三情米不是奇迹,它带来的代价太大……”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是爱你的。”
眼泪晕开信纸一行字。
林野的手电筒没电,熄灭了。
“那个谁,我们去梧桐树下。”白栀子轻声说。
“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野带白栀子躲到通道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