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广州已经很热了,凤凰花开得满街都是,火红的一片。
陈秀兰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你轻点,吵得人睡不着。”周建国从房间里出来,皱着眉头。
“睡睡睡,就知道睡。”陈秀兰白了他一眼,“女儿今天结婚,你倒好,躺着不动。”
周建国没吱声,揉了揉眼睛。他身上穿着张伟昨天送来的西装,尺寸不太合适,袖子长了半截。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穿西装,浑身上下不自在。
“爸。”晚舟从房间里出来,叫了一声。他穿着晚棠给他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倒有个人样了。
“伴郎的活还记得吧?”周建国问。
“记得。”晚舟点点头,“姐交代好几遍了。”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晚舟,去叫你姐起床。”
“姐早就起来了,在房间里收拾呢。”
周建国上楼,推开晚棠的房门。女儿坐在梳妆台前,穿着婚纱,侧脸在晨光里好看极了。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爸。”晚棠站起来,眼眶有些红。
周建国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好看。”
“爸,您穿西装也好看。”晚棠笑了,走过来帮父亲整理领带。她的手指有些抖,怎么都弄不好。
“我自己来。”周建国别扭地扯了扯领带,“走吧,别让人家等。”
院子里,张伟已经到了。他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束花,是早上刚从花市买的。看见晚棠出来,他赶紧上前几步,眼睛亮晶晶的。
“晚棠。”张伟叫了一声,舌头有些打结,“你,你今天真好看。”
晚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迎亲的车队是张伟借的,一共三辆面包车,绑着红绸子,在凤凰花树下停成一排。邻居们围在门口看热闹,王秀珍嗓门最大:“哎哟,晚棠这孩子,从小就俊,今天更俊了!”
陈秀兰在旁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嘟囔:“这死妮子,嫁那么远……”
“妈。”晚棠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我不远,我就住在广州,随时回来看您。”
“还用你说。”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周建国走上前,挽起女儿的手。父女俩一步一步走向张伟,走得很慢,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到了张伟面前,周建国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爸。”张伟也叫了一声,有些紧张。
周建国把晚棠的手交到张伟手里:“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晚棠的。”张伟郑重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哑。
晚棠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想起刚重生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只想改变家人的命运,急得睡不着觉。可是现在,她发现比起改变命运,更重要的是珍惜眼前。
仪式很简单,在街道办事处办的手续。证婚人是张伟厂里的领导,说了一通祝福的话。晚舟在旁边拿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这是他主动揽的活。
祖母没能来南方,她住在广州的大伯家里,摔了一跤后腿脚不方便。婚礼前两天,大伯用单位的电话打过来,说老太太想看看孙女。晚棠跑到录像厅租了台摄像机,让大伯把镜头对着电视,她在那头挥手。
“奶奶。”晚棠对着镜头笑,“您看,我穿婚纱了,好看吗?”
“好看,好看。”祖母在那边抹眼泪,“我们晚棠最好看了。”
仪式结束后,一家人去附近的小餐馆吃饭。张伟订了三桌,请的都是老家的邻居和晚棠在厂里的同事。
陈秀兰穿着新做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女儿有福气”。周建国坐在主桌,板着脸,但眼睛里的笑藏都藏不住。晚舟作为伴郎,忙前忙后地敬酒,倒真有几分大人样了。
晚棠坐在母亲旁边,看着这一桌的家人,心里特别的满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而是平平淡淡的一家人在一起。
“姐。”晚舟端着一杯饮料过来,“我敬你。”
“你少喝点。”晚棠接过杯子,看着弟弟,“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上个月赚了六百多。”晚舟笑了笑,“姐,等我赚了钱,带你们去旅游。”
“等着你。”晚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晚棠和张伟站在餐馆门口送客,王秀珍还在那边絮絮叨叨:“晚棠啊,嫁人了要常回来看看,你妈天天念叨你……”
“知道的,王姨。”晚棠笑着点头。
人都走散了,陈秀兰还在门口站着。周建国走过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走吧,回家。”
“回什么家,那边才是她的家了。”陈秀兰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挽起妻子的手,慢慢地往回走。晚舟跟在后面,看着父母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老了很多。
蜜月回来后,广州的天气已经进入了盛夏。
晚棠和张伟在租来的房子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工作室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她偶尔还会去弟弟的店里帮忙。晚舟的电子游戏店越做越大,请了两个帮工。
父母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周建国每天早上和陈秀兰去江边散步,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年轻时那样。
这天晚上,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陈秀兰端上最后一道菜,笑着说:“好了,人齐了,开饭吧。”
晚棠看着围坐在餐桌旁的家人,心里特别的平静。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改变过去,而是珍惜当下。
窗外,凤凰花又开了,火红的花朵开得热烈而张扬,就像这家人的日子一样,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