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点收货的思路,聂飞与邮政竟是不谋而合。
上门逐户取件耗费巨大人力,来回奔波效率低下,双方不约而同选择在宿舍楼下设固定点位揽收行李。几番无声的试探博弈过后,两方隐约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住划定的楼栋,报价也相差无几。
邮政仗着老牌国企的金字招牌,对着往来学生反复宣讲:
“我们是国企老字号,稳妥可靠,值得信赖。”
在那个年代,邮政的品牌分量深入人心,这番说辞很有号召力,不少求安稳的学生,毫不犹豫便选择把行李托付给他们。
而聂飞与徐清打出的口号,则是更快的时效,更贴心的服务。这便是草根民营快递赖以角逐的底气。
互不侵扰,各展所长,这场突如其来的校园行李大战,一直持续到实习离校的最后一刻。
几番鏖战,双方各有所得,算得上平分秋色。
整整五天半,聂飞与徐清扎在医学院,五天五夜加在一起,睡眠时间尚且不足十五个小时,身心早已透支殆尽,好几次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硝烟散尽,喧嚣落幕。聂飞做东,摆下一桌饯行饭,宴请阿雯、阿芸。
下午,两个姑娘就要动身。一人返回湛江老家实习,另一人奔赴医院,完成学校安排的临床实习任务。相伴四年的闺蜜,自此就要各奔前程。
餐桌之上,聂飞给两人斟满饮料。
“阿雯回湛江,阿芸去往化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愿往后还有重逢之日。”
阿雯经过这几日并肩作战,早已和聂飞相处得熟络自在,闻言笑着打趣:“说得这般沉重,倒像是生离死别。你可不许把我们忘掉,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阿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来日我们再一同大干一场!”
“倒是我糊涂了,忘了你们只是外出实习,半年之后方才结业。”这几日出生入死并肩打拼,聂飞早已真心将二人视作战友,“若是真能再度合作,我求之不得。”
徐清坐在一旁,眉眼含笑,静静望着眼前两个朝气蓬勃的姑娘。
这时阿雯、阿芸一人拎着纸袋,一人提着塑料袋,递到聂飞与徐清面前。
“一点小小礼物,聊表心意,请二位收下。”
聂飞与徐清颇感意外,当即拆开。纸盒之中蜷着一只小小的奶猫,浑身雪白,阿雯给它取名叫汤圆,绒毛柔软蓬松,一副懵懂稚嫩的模样,模样惹人怜爱。
塑料袋里一边装着各式零食,另一边放着一套化妆品,还有一只精致发箍。
“哎呀,你们也太偏心了!”聂飞故作委屈地嚷嚷,“瞧这些东西,分明全是女孩子的礼物,我居然什么都没有……”
阿雯、阿芸、徐清三人一同斜睨着他。
“袋子里的零食,难道你吃不得?”
“那也不公平。”聂飞耷拉着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态,“零食本来就是女孩子偏爱,到头来我顶多捡一点边角碎渣。”
一番话逗得三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
“谁让我们都是女子,自然向着女孩子。”
“好哇,你们这是重女轻男!”
“我们这叫重友轻利!”
三个姑娘异口同声,说完还彼此相拥,笑得畅快。
短短数日,重重熬夜苦战,早已让几人结下一份非同寻常的情谊。她们心里清清楚楚,这一次机遇,是聂飞带给自己的实实在在的收益,所以才道出这句重友轻利。
饯行宴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缓缓落幕。聂飞想要开车送她们去往汽车站,阿雯与阿芸摆了摆手,婉言谢绝。
“下午你还要忙着收货,抓紧去发财吧,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聂飞望着两个曾经腼腆青涩,如今蹦蹦跳跳洒脱离去的姑娘,才和徐清一同坐进面包车里。
小猫汤圆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到处嗅来嗅去,一阵阵奶声奶气的喵呜声,在狭小的车厢轻轻回荡。
徐清低头望着怀里的小白猫,轻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
“有的人相识许多年,回想起来却面目模糊,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相待;可有的人仅仅相伴数日,却把朋友该做的一切,全都做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裹挟着一缕不易察觉的伤感。
引擎轰鸣,聂飞一脚油门,车子向前驶去,这番低语,他并未听见。
随后聂飞驱车来到鲜果日记水果店,店里不见娜娜的身影,只剩阿昌独自看店守摊。
回想这一场医学院大捷,最初的线索正是娜娜送来的消息。虽然后续她们仅仅打来一通电话,再也没有下场出力,可这份情报至关重要。聂飞思忖片刻,掏出一千块递到阿昌手上。
在他心里,这份酬谢已经算得上十分厚道。
阿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起这次校园业务的收成。
聂飞只是淡淡答道,做了一些单子,并未细说详情。
阿昌听罢神色晦暗,脸上时而强撑笑意,时而沉默无言。聂飞见他心绪不佳,也不知该如何宽慰,简单道别便离开了水果店。
回到启运速递站点,聂飞把石坚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徐清点出四千元现金摆在桌上。
“这四天多亏了你拼死搭把手,帮我们扛过最难的一关。按一天一千,这是你的酬劳。”
石坚却执意不肯收下,摇头推回。
“春节之前我回老家,你也曾出手帮我四天,今日正好两相抵消。”
“这怎么能够一概而论。”这件往事聂飞早已跟徐清提起,徐清出言劝解,“同样是四天,当初你回乡,聂飞不过举手之劳,耗费不了多少心力。可这一回,是真真正正为我们扛住了生死大战,万万不能就这样一笔勾销。”
聂飞直接把一叠钱硬塞到石坚手中。
石坚从中只抽出一张百元纸币,剩下三千九百,全数推回。
“拿这一点,算作你们的心意就够了。大家既然是兄弟,再这般锱铢必较,往后我们便只谈生意,不谈情义。”
聂飞与徐清相视一望,皆是错愕。
石坚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办公室。
徐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石坚这人,看着世故圆滑,并不像老实本分之辈,实则值得深交,他夫妻俩,都是难得的好人。”
聂飞深有感触:“从头到尾,他半句都没有打听我们究竟收了多少包裹,赚下多少利润。”
可胡超,却早已问过。
胡超此时已经回到站点。
若是石坚开口询问营收,聂飞愿意据实相告;可面对胡超、胡新,谈及收益,他只会含糊其辞,一语带过。
胡新当初开五米六的货车过来支援,拉了半车行李,聂飞同样给他结算一千元作为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