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第一天的聂飞是火力全开,那第二天医学院的揽件战况,完全称得上是战力爆表。
经徐清连夜不完全统计,单日收件量直接冲破三百件大关。
石坚的面包车来回六趟,金杯三趟,依维柯两趟,整车货箱次次爆满。中途石坚还抽空替聂飞去跑完合作公司的固定快件,两头连轴转,片刻不得停歇。
两台车子硬生生跑到燃油耗尽,最后是谢灵连夜开车外出加油补给。
聂飞与徐清依旧熬到凌晨两点多,在仓库里整理、打包、归类,全程紧绷。
包括三名学生会兼职男生在内,所有人都是累并狂喜。
从来没有哪一天赚钱如此痛快、如此高效,一干就彻底上瘾。
而这群人里,最上头、最亢奋的,当属聂飞和徐清。
深夜仓库灯火通明,两人累得瘫坐在堆积如山的包裹之间,趁着短暂喘息,复盘整场战事,规划后续布局。
“这样硬拼蛮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聂飞眉头微蹙,冷静分析,“阿雯和阿芸统计过,本届外出实习的学生足足四千多人。四分之一有私家车自行托运,剩下近三千人,全都有寄行李的需求。”
“两千人,平均每人三件行李,就是六千多件包裹。”徐清快速心算,语气凝重,“我们两天拼尽全力,收量还不到六百件,连三分之一都没到。”
“还有大批在校外租房的学生。”聂飞补充道,“这批人才是大头,校外住宿的学生,行李更多、消费能力也更强。今天阿雯带我去收了两个校外学生的件,每个人足足六大包行李。”
徐清心头一紧,面露焦灼:“那我们怎么办?人手、时间全都跟不上。今天我已经看到,有好几单行李被别家快递收走了,再这么下去,大半市场就要白白流失。”
“这一块蛋糕,我必须尽可能多吃下。”聂飞眼神笃定,“就算无法全部包揽,也要拿下最大份额,最大化营收。”
“阿雯她们说,学校最晚退宿时间是后天晚上。”徐清说出关键信息,“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天。”
“按照今天的打法,单日极限也就一千多件,所有人都会累到透支崩盘。”聂飞沉声说道,“必须调整策略,优化打法。”
“那就扩招人手。”徐清提议,“让阿雯、阿芸多喊些女生宣传拓客,再招一批男生搬货,肯定还有学生愿意赚外快。”
“我已经问过她们了。”聂飞轻轻摇头,“这边多数学生重学业、轻实操,没有赚钱意识。更关键的是,很多学生觉得赚同学的钱难为情、丢面子,放不开手脚,根本不愿意参与。”
“这点,她们真比不上阿雯、阿芸。”徐清感慨,“不愧是广东长大的姑娘,从小耳濡目染,经商意识、变通思维,天生超前,小小年纪就通透务实。”
“短时间改变不了所有人的观念。”聂飞说道,“我们没法扩招大量人手,只能依托现有团队,优化流程、提升效率,用有限人力撬动最大收益。”
徐清点头赞同:“人多容易乱,还容易出管理纰漏,兵在精不在多。眼下提升效率、简化流程,才是最优解。你是不是已经有新办法了?”
聂飞思索片刻,道出两套核心方案:
“第一,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在各宿舍楼设立固定收货点位,立牌公示。不用整栋扫楼跑动,定点驻守、全面覆盖。优先锁定实习人数最多的几栋宿舍楼,集中发力。
第二,推行自助下楼政策。鼓励学生自行将行李搬到楼下,尤其是男生宿舍。女生可以托熟识的男生帮忙。凡是自行送货下楼的包裹,单件直接优惠减免,用优惠力度调动学生积极性。”
“定点收货可行!”徐清眼前一亮,“我们四个懂业务,正好设四个点位。只是现在太晚,广告店都关门了,没法做正规招牌。”
“不用花哨正规。”聂飞笑道,“就用打印机打A4纸,大字写上快递收行李,简单直白、一眼看懂,多打印些备用,后续几天都能用。”
“那我打印二十份。”徐清记下来,又完善优惠规则,“优惠力度再加大些,自行下楼的包裹单件减十元。同时把阿雯、阿芸的单件提成调到五元。
她们要是一天能拉满五百单,每人一天就能赚一千二百五,足够一个月生活费,积极性绝对拉满。”
“这个调整太妙了,一举两得!”聂飞十分认可,“还有别的想法吗?”
“还有称重的问题。”徐清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总共三把台秤,应付场面足够,但每一件都要弯腰称重、登记,女生长期下来根本扛不住。能不能统一按包计费,省去称重步骤?”
聂飞当即拍板:“要得。我们是包仓出货,除了偏远特殊区域,统一按件计费,省时省力、效率翻倍。”
“我观察了两天,学生行李基本就两类。”徐清细致分析,“纸箱装书本,偏重,大概三十到四十公斤;普通行李袋装衣物生活用品,二十到二十五公斤。可以分开定价。”
“书箱一件六十,衣物包一件五十。”聂飞快速核算利润,“我们单件成本不到十元,优惠后依旧有稳定利润空间。”
“要不要分地区定价?”徐清询问,“海南、北方偏远地区成本更高。”
“暂时统一一口价。”聂飞思虑后说道,“这两天收件大多是本省、江浙沪等低价区域,统一价格简单好记,阿雯她们也不用复杂核算,减少出错。真有省外偏远件,我们私下灵活微调即可。若是有人质疑前后价格不一,就说是爆单人手不足、统一简化计费,合情合理。”
方案敲定,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徐清疲惫地揉了揉眉眼:“早点休息吧,明天又是硬仗。”
“好。”聂飞应声,“明早六点,我叫你起床。”
两人本以为万事规划妥当,只需按部就班冲刺收尾,却万万没想到,变数猝不及防地连夜降临。
翌日清晨六点多,二人准时赶到医学院,刚准备布置点位、张贴招牌,迎面一幕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二栋、三栋宿舍楼的大厅里,不知何时挂起了巨幅邮政行李托运广告,红蓝招牌醒目刺眼。不仅如此,还有邮政工作人员专门驻守值守,摆桌登记、现场收件,直接抢占了人流量最大的核心楼栋。
聂飞眼神一凝,立刻拉着徐清退到侧边角落,压低声音:“糟了,邮政入局截胡了。”
“你看清楚了?真是邮局的人?”徐清满脸意外。
“不会错。”聂飞语气肯定,“我常在旁边邮政储蓄存钱,人脸、制服、流程我都熟,绝对是官方邮政的工作人员。”
“邮政向来只守门店接单,从不进校驻点揽件。”徐清满心不解,“往年都是学生自己扛着行李跑去邮局寄,怎么今年突然改规矩了?”
“还能因为什么。”聂飞眸光沉了几分,“我们这两天动静太大、单量太猛,硬生生把这块无人问津的校园蛋糕抢空大半。他们上层肯定收到通报,被惊动了。
他们可以容忍零散小件流失,但绝对忍不了整届实习行李的超大单量被私人快递独吞。这是动了他们的固有利益,所以连夜调整策略,进场截胡。”
徐清满心不甘:“我们熬了两天两夜铺好的市场,他们说抢就抢?”
“硬刚绝对不行。”聂飞冷静权衡利弊,“邮政是国企,背靠体系,学校领导只会偏袒官方机构。我们正面冲突,只会落得无理取闹,得不偿失。”
“那我们直接摆在他们对面,同栋竞争!”徐清提议。
“不行。”聂飞摇头拒绝,“明目张胆对着抢单,场面太难看,彻底结下死仇。我们是本地扎根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树这种没必要的强敌。”
“那我们怎么办?”
聂飞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宿舍楼区,迅速敲定新战术:“二栋、三栋他们占了,我们不硬碰。
立刻转战四栋、五栋以及其余宿舍楼,抢占次核心点位。
同时通知阿雯、阿芸,全力锁定校外租房学生的行李单,这部分高端客源,绝不能再拱手让人。”
“明白!”徐清立刻点头。
聂飞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战意:
“再让她们摸清邮政的报价。
他们敢压价抢单,我们就跟着调价让利;
他们若是贪心不足、越界冲到我们的点位抢客,那我们也不用客气,直接重返二栋、三栋正面竞争。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就各做各的;
他们非要赶尽杀绝,那我们就彻底搅动战局,寸土不让!”
此刻的聂飞尚且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行李大战,看似是他被动遇截胡,实则是他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地方快递市场的固有格局。
在此之前,邮政常年安逸守店,按死板定价坐等客源,懒散度日,根本不屑于上门揽件、优化服务。零散行李流失,他们从不在意。
可聂飞这一波草根入局、极致服务、薄利快销、熬夜深耕,硬生生啃下了校园最大的蛋糕。
邮政上下这才猛然惊醒:再固守旧规、坐吃山空,往后这片市场,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学生永远务实,只认实惠、认服务、认便捷。
是聂飞的入局,逼着老牌邮政不得不放下身段、走出门店、主动竞争、优化模式。
这,就是最真实的市场经济。
有人打破僵局,就有人被迫改变;
有人搅动风云,就有人顺势成长。
野蛮生长,优胜劣汰,从来都是行业发展不变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