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飞把面包车开到医学院二栋宿舍楼,车尾朝着大厅向内停稳。
徐清、阿雯、阿芸三个姑娘坐在一旁喝水歇息。
十来袋行李堆放在宿管大厅边上,很快便引得来来往往的学生纷纷驻足围观。不少人停下脚步打听寄件价格。徐清三人一边耐心答复各样疑问,一边向外分发名片。
聂飞向阿雯、阿芸问道:“你们这是快要毕业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要托运行李?”
“我们要外出赴医院实习,下学期才会返校。”阿芸答道。
“这一届全都出去,还是只有你们一个班?”聂飞继续追问。
“是我们这一届护理与临床两个大专业。临床就有四千多人,护理的人数我不太清楚,想来也不会少。”
“各个专业实习、离校的时间本就各有先后。”聂飞说道,“学校还有药学、影像学这类专业,对吧?”
“没错。”阿雯有些好奇,“老板,你对我们学校倒是十分熟悉。”
聂飞嘿嘿一笑:“平日里天天过来收派快件,多多少少也就了解几分。”
经过上午寝室里面的打交道,再亲眼见识聂飞与徐清办事的专业利落,阿雯和阿芸心底的戒备已然消散,看向二人的眼神也变得十分信任。
聂飞招呼徐清过来:“今天一共促成八单,你把提成八十块结算给她们。”
徐清带着阿雯、阿芸走到大厅僻静的角落,避开往来人流,点出八张十元钞票递到两个女孩手中。
阿雯与阿芸眼睛骤然一亮。
这八十元,足够她们好几顿伙食。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阿雯、阿芸还有课程要上,同聂飞约好次日中午再碰面,便匆匆赶回教室。
大厅只剩下聂飞与徐清。徐清望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聂飞,满心关切:“你累着了?怎么还不把行李装车?”
聂飞从车上翻出两只快递塑料包装袋,干脆一屁股坐到成堆的行李旁。
“时间尚早,我在这儿多坐一会,顺便就地做做宣传。”
徐清瞬间恍然大悟,眼里透出几分赞许:“你想得真周全。”
她也回到面包车,取来塑料袋垫在身下挨着聂飞坐下,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名片。
“那我陪着你。”
二人就这样从下午三点一直守到四点多。借着这一个多小时的现场宣传,再加上阿雯、阿芸在同学之间的口口相传,聂飞心里清楚,明天前来寄件的学生绝不会寥寥无几。
入夜回到站点,聂飞着手整理今日收回来的行李。他发现绝大多数学生完全没有打包经验,自带的布袋不少已经撑得开裂。直接动用公司专用快递袋成本又太高。他想起站点隔壁小卖部售卖蛇皮袋,便安排徐清骑电动车前去采购五十只规格合适的蛇皮袋。
聂飞当场试装,蛇皮袋套在学生原有行李袋外头,大小刚好适配,结实耐用,花销也低廉。
可新的难题随之而来:蛇皮袋表面粗糙,大头笔很难落笔,数字、字迹都很难写清楚。
后来还是徐清琢磨出一套写字诀窍,一笔一顿,分段落笔。譬如写数字“8”,先勾勒半边,再补全另一半,以此避开无法连贯运笔的麻烦。
翌日一大早,聂飞便接到阿雯、阿芸打来的电话。两个姑娘语气难掩兴奋,告诉他,今天至少五十位同学预备寄运行李,叮嘱聂飞务必要尽早过来。
看得出来,昨夜二人为聂飞的快递业务,着实奔走宣讲了一番。
昨天徐清帮衬出力极大,聂飞依旧决定带上她一同前往。他先让徐清再去小卖部添置两百只蛇皮袋,面包车上备足五百份快递面单。
二人约好在医学院就近解决午饭,各自开一台车子,停靠在二栋宿舍楼楼下。
大厅里,阿雯、阿芸已经提前把六份行李搬运下楼。
“你们两位真是得力帮手。”聂飞转头吩咐徐清,“你们三人负责收款、登记、填写面单。我一个人来包揽全部搬货。”
四个人分工敲定,一切就位,大战一触即发。
事态不断发酵扩散,业务规模早已超出所有人预先的估量。
行李多得根本搬运不完。聂飞仅仅上下跑了两趟,阿雯与阿芸那边又收下六件包裹。徐清在大厅打包一件行李就要耗费十余分钟,找她咨询寄件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行李越堆越高,二栋大厅很快就被占满。聂飞只能把货物挪到门外屋檐之下,屋檐下也迅速堆满,只得不断往两台车上堆砌。
不知何时,阿雯与阿芸各自备好了大头笔,主动过来协助徐清标注目的地与寄件人姓名。不少心存感激的学生,自发给几人送来饮用水、零食。
眼见聂飞孤身一人早已分身乏术,徐清顾不得手头的活,快步上前搭把手。原本约好上门揽件的时间只能一次次往后顺延,她只能不停地向同学们连声致歉。
女生们等候许久迟迟不见来人,便邀约闺蜜合力把行李抬下楼;有男友的,纷纷打电话叫男生过来帮忙出力。
昨天犹豫观望没有寄件的学生满心懊悔。今日寄件的人络绎不绝,有些学生甚至挤不到跟前,连跟聂飞、徐清说上一句话都十分困难。
现场乱哄哄的,如同一场紧张的硬仗。
聂飞紧急向石坚发出江湖救急。奈何石坚手上同样事务缠身,仅仅抽空过来拉走一车货物,便又匆匆离去。
胡超身在外地办事,一时回不来站点;胡新这几日一个人扛下两个人的工作量,根本抽不开身。
尹薇、亚亚两个小姑娘阅历尚浅,应付不了这般嘈杂繁重的现场,只能留守站点卸货分拣。
万般无奈之下,聂飞拨通钟卓,请他过来搭把手。恰好钟卓今日有空,二话不说赶来扛运包裹。钟卓与聂飞并肩出力,一人搬一包,隐隐还有几分较劲比拼的意味。
暮色沉沉,黄昏逝去,钟卓另有琐事不得不先行离开。聂飞挽留他留下吃晚饭,也被他婉拒。
忙到此刻,徐清、阿雯、阿芸三人嗓子全都喊得沙哑,双腿站得发麻,却没有一人叫苦。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聂飞才是最为疲累的那一个。
聂飞本就身形清瘦,并非魁梧孔武的壮汉,看上去甚至带着几分文气。可今日,实实在在令三个姑娘为之动容。自开工直到此刻,他几乎不曾停歇。
五十斤、八十斤,乃至上百斤的大包,他直接甩上肩头,扛起就走。
一楼往返六楼,六楼跑完再跑五楼、四楼。东西楼栋来回奔走,一间又一间寝室辗转,接待一位又一位寄件的学生。不停歇,不迟疑,咬牙硬扛,仿佛一台加满油料的机器,马力全开。
一直熬到宿舍楼熄灯的时间,依旧还有行李没有搬运完毕。
方才人声鼎沸的大厅慢慢归于寂静。阿雯、阿芸返回寝室休息。偌大的宿舍楼,仿佛只剩下聂飞与徐清两个人。
“已经零点多了,先去吃点东西吧。”徐清望着满身汗水的聂飞,眼神满是心疼。
“你想吃点什么?”聂飞疲惫地应声,“后一街应当还有几家夜宵尚未收摊,我们过去碰碰运气。”
徐清轻轻点头,伸手把聂飞从地上搀扶起来。二人相互支撑,缓步走向医学院后门。
夜色清朗,街上还余下两家夜宵摊依旧营业。
二人走到摊位跟前。
摊主抬眼问道:“要点什么?只剩麻辣烫,米饭已经卖完。”
“各样都来一些,多拿几串荤菜。”
店家麻利烫好食材,还额外赠送两瓶豆奶。
从中午到深夜,二人粒米未进。忙碌的时候尚且感觉不到饥饿,一旦松懈下来,饥肠辘辘。几乎没细细品尝味道,七八串吃食便已经下肚。
聂飞满怀愧疚:“都怪我,忙得昏头转向,连累你到这么晚才吃上晚饭。”
徐清拿起一串火腿递到他嘴边:“今天的你,真的很帅。”
“浑身大汗,一身尘土汗味,难道不会熏着你?”聂飞苦笑。
“我说的是真心话。”徐清认认真真凝视着他,“今天的你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一往无前,像一台永动机。”
“平日里我干活向来如此。”聂飞露出笑意,“只不过今天格外拼命,我是为了你才火力全开。”
一句情话落到耳中,徐清心底甜甜的:“所以我才说你耀眼。”
聂飞反倒有几分窘迫,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浓重的汗味。
“你猜猜,我们今天一共收了多少货?”徐清咬了一口青菜,开口问道。
聂飞摇了摇头:“有多少?”
“两百四十多件,另外还有三十多件还堆在大厅没有转运。”
聂飞忍不住憨憨一笑:“那我们这一回可是要发财了。明天的货还会继续来吗?”
“只会更多。”徐清说道,“现在已经预先登记七八十件。阿雯她们讲,还有五六十位同学打来电话咨询,还有不少人记不清寝室与联系方式,尚未登记。”
聂飞长叹一声,苦笑道:“没想到货物多到接不过来,也是一桩烦恼。”
“阿雯与阿芸的分红,可都结算妥当了?”
“还没有细细对账,账目繁杂,她们说明天一早再核对。”
聂飞眉头一挑:“你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出力。”
“我心里有数。我预先各给她们一千块作为预付,剩下的收益,明日再一并清算。”
“这样处置妥当。这两个姑娘,着实是大功之臣。”聂飞点头。
“她们确实能干。”徐清说道,“虽然你已经疲惫不堪,可我们吃完还要回去,那边还有一堆行李等着处置。”
无需徐清提醒,聂飞心里同样清楚。他飞快把剩余夜宵吃完,二人动身折返医学院。
望着大厅堆积如山的包裹,徐清面露愁容:“两台车子都已经塞满,剩下这么一大堆,该如何处置?”
“暂且先堆放在这里。学生实习行李,对时效并不紧迫,晚一日转运无伤大雅。我已经跟胡新打过招呼,明天一早开那台五米六的大车过来拉货。”
“全都存入仓库吗?”
“我们原有仓库怕是容纳不下这么庞大的货量。”聂飞思索,“干脆把办公室清空用来堆放。倘若后天货物还在暴涨,就临时借用石坚的仓库。”
“石坚那边的事情已经理顺了?”徐清问道。
“我跟他沟通过,没有问题。明天上午他照常出去派件,下午夜里过来站点搭把手。”
“那真是再好不过。”徐清稍稍松了一口气,“钟卓今天也累得够呛,你打算给他结算多少酬劳?”
“一件五元。”聂飞早已盘算妥当,“明天我让阿雯、阿芸在学生中间问问,有没有男生愿意过来做临时工,我们按一件五元结算工钱。”
徐清不由得感慨:“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来。力气大的小伙子一天搬上四五十件,就能挣两百多,抵得上普通打工者一周多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