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光阴转瞬即逝。周三上午,聂飞与徐清一同接颜蓉办理出院,车子只送到荣光科技公司大门口,二人刻意没有跟着走进办公楼。
望着颜蓉那依旧略显单薄虚弱的背影,徐清不由得轻声感慨:“做一个单亲妈妈,实在太难了。”
聂飞心中也是一阵发酸,鼻尖隐隐泛涩:“她孤身一人从遥远的北方漂泊到南方,举目无亲,身上还要受病痛折磨,婚姻又遭遇变故。在职场之中,还得拼尽全力站稳脚跟,护住自己的位置,孩子尚且年幼。称得上是一位巾帼女子,也难怪平日里在工作上,她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毫不徇私的模样。”
“正因如此,荣光科技的快件,我们更要加倍用心对待。”徐清神色郑重,“往后她这边发出的每一票件,我都会重点跟进盯守。聂飞,你也要第一时间响应,上门揽收荣光的货物。”
“我记在心里了。”聂飞发动汽车,“我们该回站点了。别忘了,今天可是胡超等候总部记者前来采访、拍摄河西站点的大日子,他已经接连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催促。”
……
等聂飞、徐清赶回站点,只见胡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看见二人终于现身,他紧绷的脸色方才舒展,露出笑意。
“给你打电话不接,一堆消息石沉大海!”胡超差点就上前拍他一拳,“你小子故意玩失踪?”
“急什么。”聂飞笑着打趣,“不是说好下午才到吗,我又不会误事。”
“我哪里晓得你跑去干什么了!”胡超满心焦躁,“我还生怕你把这件大事抛到脑后。徐清也是,电话干脆直接打不通。”
“她手机没电关机了。”聂飞代为解释,“这不一下车,她就进屋充电去了。”
“计划有变。”胡超神色严肃,“刚刚总部打来电话,阿真一行人会提前抵达,让我们安排好中午的接待宴席。”
“那你直接安排便是。”聂飞说道,“这周边几家饭店你都有VIP,一通电话就能敲定。”
“订饭店、结账出钱我都没问题。”胡超面露为难,“就是酒席座次,我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点小事还要反复琢磨?”聂飞颇感不解。
“当然要仔细斟酌。”胡超一脸一本正经,“对方一共来几个人,我们这边陪席安排几人,职位高低排序、男女配比,这里面处处都有讲究。”
聂飞瞬间明白其中门道,却并不打算帮他耗费心神琢磨应酬,转身便准备去找徐清。
才刚走出几步,聂飞看见站点里多出四五个陌生面孔。他悄悄溜进石坚的办公室,低声问道:“怎么,你跟胡超又新招人手扩充队伍了?”
石坚轻轻摇头:“这几个人,是胡超从总部借来撑场面、充样子的。”
“工钱由谁来付?”
“听胡超自己吹嘘,他在总部人面广,这几个人是免费过来帮忙。”
聂飞一声轻笑:“人工虽说不用出钱,这一顿饭的饭钱,怕是少不了。”
两边皆是心思玲珑之人。胡超打着为省总部争光的名义,借来人员,妄图省下人工开销;省总部同样打着算盘,顺势通知全国总部一行人提前三小时抵达河西站点,反倒省去自身两三桌的接待酒席与应酬开销。
彼此各怀算计,谁也不比谁单纯。
除了借来充数的人手,胡超还从别的网点调来了一台四米二厢式货车、三台面包车撑门面。他指挥聂飞、石坚,把借来的车辆,连同自己新购置的五米六高栏货车依次整齐排布,一众员工的电动车也一排排有序摆放。
车阵浩浩荡荡,场面看着蔚为壮观。
眼见这番精心布置出来的阵仗,聂飞心底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场面功夫之上,胡超确实颇有手段。
中午十一点半,总部记者团如约抵达河西站点。
胡超领着聂飞、石坚一行人,在路边列队迎接,依次问好、握手致意。站点的尹薇、亚亚站在门头边,为到访的一行人每人递上一瓶矿泉水。
零食、水果全都摆放在胡超的办公室内。
记者团被迎进屋,与胡超落座交谈。聂飞悄悄蹭到石坚身旁,压低声音笑道:“搞得这般声势浩大,他怎么干脆连鞭炮、横幅、充气拱门一并安排上?”
“你当他不想?总部特意叮嘱,接待务必要低调行事。”石坚看透内情,低声回道,“要是没有总部这条要求,别说这几样,就连彩色气球他都能给你置办齐全,信不信?”
“原先我还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我是真信了。”聂飞摇了摇头,“我始终想不明白,这般大张旗鼓,劳心费财,究竟图什么。踏踏实实做生意赚钱,难道不好吗?”
“他心里自有他的盘算。”石坚声音压得更低,“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胡超在跟中某集团接触洽谈吗?依我猜测,他大搞这一番排场,就是想借着这次总部报道,向外展示实力,博取集团的青睐,谋求深度合作机会。”
“这难道不是弄虚作假?”聂飞眉头微蹙,“我们原本就只有三台面包车。如今摆出来,六台面包车、两台货车,再加金杯、依维柯,就连在岗的人员数目也是掺了水分。”
“的确是注水的假象,可未必没有用处。”石坚淡然说道,“很多大企业开展合作之前,都要实地考察合作方的硬件实力,排场到位,才有资格往下推进谈判流程。”
聂飞此刻彻底恍然大悟。
难怪胡超将此事看得重于一切,不惜耗费巨大代价。
他这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一步登天。
谈话告一段落,胡超从屋里走了出来,找到聂飞与石坚。
“记者团一行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一位是总部的领导,带队前来,并非记者。”
石坚说道:“那领导位高权重,理应你单独陪他一桌。”
“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么会把你们撇在一旁。”胡超摆了摆手,“对方五人,加上我们三个,正好八个人一桌,席位宽松不拥挤。”
“这般安排,恐怕不太妥当。”聂飞提出异议,“对方有两位女同志,如果饭桌上不谈公务,席上最好也有我们这边的女眷作陪,气氛才能融洽。”
石坚也点头附和:“我也觉得理应如此。”
“女孩子之间更容易闲谈说笑。”胡超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二人,“那我就向你们二位借人,请谢灵与徐清入席陪客。”
聂飞和石坚都没有异议。阿薇、亚亚论起应酬周旋,确实比不上谢灵与徐清。
“那就这么定了。”石坚说道,“谢灵那边,定然愿意帮你这个忙。”
聂飞也随之点头应允。
宴席选在河西当地一家档次拿得出手的特色菜馆。
胡超传来消息:总部领导明确交代,中午宴席一律禁酒,只饮用饮料。
领导不开酒,其余人自然也不便饮酒,况且下午众人还有采访拍摄的工作要完成。
聂飞与石坚路过他们那一桌,侧耳稍稍留意。席间几乎没有谈及业务工作,大多闲谈长沙本地风土人情、美食风物,气氛轻松。
反观员工的另外一桌,在座都是基层干活的人,反倒三言两语,免不了聊起收件派件、网点运营的种种琐事。聂飞与石坚只是静静听着,笑而不语,偶尔还能从中捕捉几分有用的行业讯息,有所启发。
午宴没有过多拖延,下午一点便宣告结束。总部领导带着记者团前往宾馆寄存行李、午休休整,下午三点再回到站点,正式开启拍摄采访。
聂飞三人回到河西站点,吩咐其余人就地找地方休息,等到下午三点再集合开工。
“记者团里面两位女士,到底哪一位才是阿真?”聂飞向胡超问道。
石坚在一旁打趣插话:“以你对胡超的了解,猜一猜他的心上人,很难吗?”
“两个姑娘容貌都出众,年纪也相差无几。”聂飞仔细回想方才的模样,“一位身着黑色大衣,轮廓利落,下颌线条分明,眼神锐利沉静,气质冷艳,是御姐风范;另一位一身紫衣,大眼灵动,鼻型精巧,元气甜美,活泼可人。胡超的择偶喜好,我实在摸不透,猜不出来。”
石坚微微一笑:“我赌那位御姐型的。”
聂飞望向胡超,等候最终答案。
胡超笑着点头:“石坚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