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来愈暗，细雨已然停歇，徐清几乎已经把这条新马路开到了尽头。
“停车！”
聂飞望向窗外，陡然提高声调，“踩刹车，立刻停下！”
徐清满脸疑惑，转头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聂飞伸手指向道路右侧的荒草丛：“方才我瞥见草丛里好像有动静。”
徐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真看见一道人影在草丛之中微微蠕动，一旁还倒着一辆电动车。
聂飞示意徐清熄火，二人连忙推开车门走下汽车。
聂飞快步走上前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名女子，手指还在微弱地抽动，双眼却已经睁不开。
看清这一幕，徐清不由得低低惊呼一声。
“应当是摔伤，或是遭遇了车祸。”聂飞沉声对徐清说道，“你马上拨打报警与急救电话，我回车上取手电筒。”
徐清立刻掏出手机拨通120急救，清晰报出新民路的出事地点。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问询：“伤者伤势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看不真切，没办法判断伤情。”徐清回答。
“麻烦你们帮忙简单查看一下状况。”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今天河西过河大桥发生三车连环相撞，全部救护车都调往那边处置事故，这边至少还要等待半个小时救护车才能抵达新民路。倘若伤者情况危急，请你们再次致电告知我们。”
徐清一边听着电话，另一边聂飞已经取来了手电筒。
“你帮忙打手电，”徐清说道，“由你来搀扶查看伤者。”
原本聂飞见伤者是女性，还想着让徐清近身照看，可也料到女孩子难免心生畏惧。此刻徐清主动提出，聂飞当即应允。他把手电筒交到徐清手中，叮嘱她站在两米开外，不要靠得太近。
女子俯卧在杂草丛里，一只皮鞋脱落，丢在身侧。聂飞小心翼翼，缓缓将伤者翻过身，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徐清抬手，手电光束落在女子的脸庞之上。
看清那张面孔，聂飞心头猛地一震：“颜经理！”
他认得清清楚楚，这正是荣光科技曾经找站点寄件的颜蓉。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孤身摔倒在这荒僻马路边。
“颜蓉，颜经理！”聂飞连声呼唤，“你能听见吗，哪里受了伤？”
听见呼喊，颜蓉费力地勉强睁开双眼，气息微弱，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身上……外伤还好，我低血糖发作……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聂飞朝徐清比了一个继续打电话的手势，自己拿手电快速扫视，仔细检查颜蓉周身，查看有无出血伤口与其他外伤。
约莫一分钟过后，徐清打完电话回到他身旁，神色凝重：“救护车还要等半个小时，警方抵达同样需要时间，眼下该怎么办？”
“这里距离派出所、医院路途都很远。”聂飞眉头紧锁，“我们不清楚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体表暂时看不到明显出血，与其原地干等，不如我们直接送她前往医院。”
“要不要再问问她本人的意愿？”徐清低声提议。
聂飞再度轻声呼唤颜蓉，可是这一回，颜蓉再也没有任何回应，方才那一点点力气，已经彻底耗尽。
聂飞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对方依旧毫无知觉。
“已经陷入昏迷了。”聂飞面色一沉，“徐清，我们不能继续等，必须立刻送医。”
徐清重重点头，把手电筒交到聂飞手上，把车钥匙递给他。
聂飞把面包车倒车，开到距离颜蓉数米远的位置，掀开后备箱。他拿快递塑料袋层层堆叠垫在后备箱内侧，权当枕头，又把厚厚的快递信封码起来，做成简易的矮凳。
聂飞托住颜蓉的上半身，徐清小心抬住她的双脚，两个人屏住呼吸，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颜蓉抬进后备箱。
一番费力搬动，聂飞累得大口喘气；徐清仅仅托着双脚，额头上也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聂飞把颜蓉的头部安稳枕在塑料袋软垫上，安排徐清坐在信封堆叠的简易凳子上，一路看护照料伤者。确认一切妥当之后，关上后备箱车门，发动汽车直奔医院。
河西这一片大街小巷，聂飞早已熟稔于心。不到二十分钟，车子便已经抵达人民医院。
聂飞顾不上熄火，拉起徐清一路狂奔冲进医院大厅，高声呼喊护士前来接应伤员。
一名身材高大的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推来蓝色担架。聂飞与医生在车内平稳托住颜蓉，护士和徐清在外接应，众人齐心协力，稳稳将伤者转移到担架之上，争分夺秒推送进诊疗室。
办完预缴费用，交完手续，聂飞与徐清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直接席地坐在医院大厅冰凉的地砖之上。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救人。”聂飞侧过头看向徐清，“你呢？”
“我也是。”徐清轻声答道，“倘若不是有你在身边，我实在没有这份胆量。”
二人望着彼此，历经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约而同，莞尔一笑。
聂飞浑身疲乏，双手撑着地，一点点挪到徐清身旁坐下：“渴不渴？”
“你不提还好，一经说起，我现在嗓子干得厉害，渴得要命。”
“我也一样。”聂飞挣扎着站起身，“车上还放着几瓶矿泉水，我去取过来。”
等聂飞拿着矿泉水折返回来，徐清已经坐到医院的公共长椅上。聂飞挨着她坐下，把水递到她手里。
“今天真是折腾得筋疲力尽，练车这件事，算是彻底泡汤了。”聂飞感慨道。
“救人如救火，哪里还顾得上练车。”徐清大口喝了几口水，“就算科目三这次没能通过，大不了之后补考，只要人能够平安无事，比什么都要紧。”
“但愿一切平安。”聂飞叹了一口气，“等颜蓉的检查、处置结束，我回头叫上石坚，一同过来，把她那台电动车运回站点。之后就辛苦你留在医院这边照看着。”
“交给我就好。”
“明天一早，我带早餐过来换你。”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