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动了动耳朵,眼皮颤了两下,忽然“嗯”了一声,小手揉着眼角蹭了蹭脸,像只刚醒的小团子。
她坐起来,腿一屈一伸地晃着,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石子。人好多啊。
刚才还只有六哥和七哥在,现在台子外一圈圈站满了人,穿的衣裳颜色都不一样,有蓝的、灰的、深红的,还有人袖口绣着闪电纹路。他们三五成群,有的低头说话,有的抬头看天,可目光老往这边飘,尤其是她坐着的地方。
她咧嘴一笑,小腿拍了两下软垫,“啪啪”的声音不大,但有几个离得近的少年立刻收回视线,假装在整理腰带。
云雷动站在左边那块斜石上,原本懒洋洋靠着,看见那些人乱瞟,立马直起身子,双手插进兜里,指尖微微发麻——他没动用灵力,但雷纹肚兜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像是静电在爬。
对面火家那个小子本来正和同伴比划手势,突然觉得后颈一刺,抬头就对上云雷动的眼神,话说到一半卡住,讪讪地闭了嘴。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味道。云风辞靠在右侧石柱上,一只脚踩着石面,掌心朝上,指缝间有气流轻轻打转。他没看谁,嘴角还挂着点笑,可那股风已经悄悄织成一层看不见的帘子,挡在云啾啾和外侧人群之间。
云土衍还是蹲在台角,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捏着一团灵土,慢悠悠地搓着。那团泥越变越结实,表面浮出细密纹路,像盾牌的雏形。他没抬头,可地面底下,三层土阵已经悄无声息铺开,连评委席的根基都加固了一遍。
云火烈站在最亮的地方,太阳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镀了层金边。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妹妹,见她坐得好好的,还冲外面笑,心里就踏实。他掌心聚了点热,不烫,只是让座椅周围的空气一直暖着,免得她着凉。
云光离半跪在台沿,手指在光幕上滑得飞快。新数据一条条跳出来:东侧三人灵压波动异常,西北角两人暗中结印,南面树根下的灵脉起伏比平时快了0.5赫兹。
他没声张,只低声说:“七哥,东南角那两个,呼吸节奏同步了,不是巧合。”
云衡站在后方,七粒光点静静绕着手腕旋转。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结界频率,把那片区域纳入重点监控范围。
“知道。”他回得轻,但每个字都落进了系统里。
九个穿青灰长袍的人走了进来,衣服样式统一,连扣子的位置都一样。为首那人手里捧着个青铜仪器,形状像铃又像尺,走一步,仪器就轻轻震一下。
外聘裁判团到了。
他们脚步很稳,神情严肃,一出现,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个刚才还在互相挑衅的子弟收了手,站直了身体。
为首的裁判走到侧席,抬起青铜仪,轻轻一挥。
嗡——
一道波纹扫过全场,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光痕,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有人袖子里藏的小符自动显了形,贴身携带的隐灵玉也微微发烫。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动。
云衡眼神一凝,掌心光点瞬间重组,结界频率微调,像换了个频道,避开了扫描波段。云光离盯着光幕,低声报数:“阈值正常,未锁定我方,干扰系数0.1,可控。”
两人没对视,也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查底牌,而他们已经藏好了。
云啾啾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她撑着软垫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小手扶着椅背,踮脚往外看。
“人……人!”她指着,声音清脆。
云雷动立刻往前半步,挡住了她的视线角度。云风辞指尖一勾,柔风托了托她的后背,让她站得更稳些。
大哥云寒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最前面。他没穿家主常服,只是一件玄色长衫,双臂交叠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一站定,整个云家兄弟的阵型就像被拉紧的弓弦,瞬间绷住。
他没看任何人,可周身寒气若有若无地浮着,地面靠近他脚边的地方,凝了一层薄霜。那不是攻击,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感。
几个原本还想往前凑的子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云啾啾没察觉这些,她只觉得哥哥们都站得好整齐,像上次下雨前蚂蚁搬家那样,一个个都动了起来。她咯咯笑了两声,伸手想去抓大哥垂在身侧的手。
云寒霄低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松,抬手把她的小手包进掌心。他的手很凉,但她不怕,反而攥得更紧。
“哥。”她喊。
“嗯。”他应。
这一声落下,四周突然安静得有点过分。连风吹叶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七大世家的年轻子弟们不再交谈,也不再互相较劲,全都盯着评委席方向。有人握紧了拳,有人咬了咬牙,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重新估量什么。
外聘裁判团已经入座,青铜仪收了起来。他们开始低声商议流程,偶尔抬头看一眼云家这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忌惮。
云啾啾坐在软垫上晃脚,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她不知道什么叫大比,也不知道什么叫风云动,她只知道今天人多,哥哥们都在,椅子暖暖的,外面的花开了。
云火烈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襁褓边角,“待会儿别乱跑啊。”
她点头,“嗯!”
云土衍从阴影里递出一只新捏的泥兔子,圆耳朵,短尾巴,放在她脚边。
她伸手去摸,“软!”
“不会坏。”他说完,又缩回去,继续盯着地面。
云光离还在看数据,忽然发现光幕上跳出一段异常信号——西北角某处灵力轻微震荡,持续三秒,像是有人在测试什么。
他没出声,只把那段波形标红,推给了云衡。
云衡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个方向。他没动,可空间褶皱在无形中已经收紧了一寸。
风暴还没来。
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云啾啾打了个哈欠,揉揉眼,小腿一荡一荡。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知道,只要哥哥们站着,她就可以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