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份季度供货合约敲定，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但大厅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变了味。刚才那种因为“七年倒计时”带来的集体焦虑，此刻被一种更为务实、甚至带着点血腥味的忙碌感取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微微发烫。这不是系统反噬，纯粹是长时间盯着全息投影导致的神经疲劳。不过，这点热度正好让他保持清醒。
“走，去看看货架。”他对身后的老乔和影子摆了摆手。
两人一前一后跟上。老乔手里依旧捧着那卷破旧的羊皮古籍，影子则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阴影中——当然，在地核气运大厅这种亮堂的地方，他只是站在角落，眼神冷冽地盯着每一张经过的人脸。
废弃超市的入口就在气运大厅的一侧，通过一条加固过的地下通道相连。这里现在是整个废土世界的物资心脏，也是陈默的绝对领域。
刚踏入超市区域，一股熟悉的陈旧纸张混合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陈默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慵懒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
眼前的景象，让跟在后面的秦烈和红蝎都愣了一下。
原本宽敞整洁的超市大厅，此刻已经被重新划分成了五个巨大的专属交易分区。每个分区之间都用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隔开，上面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带，分别对应着五大备战板块。
“民生基建区，绿色光带。”陈默指着左手边最大的区域，“水泥、钢筋、净水药片、基础建材。这一区主要供应哑叔的团队和高地世家的施工队。记住，这里的规矩是‘按定额结算’，多拿一分货，就得多付一点气运值。”
他的目光转向右手边。
“机甲量产区，蓝色光带。”林小七正坐在那边的临时指挥台前，义肢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快跳动。她抬头看了一眼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傲娇的弧度：“第一批改良型气运战机下线了，参数达标。但我需要更多的星空矿石合金，特别是深层矿脉里的那种高纯度废料，普通矿石强度不够，扛不住虚空夹缝里的冲击。”
“放心。”陈默点点头，“高地世家那边我已经谈妥了，无偿上缴部分深层矿脉配额。只要他们敢拖延，我就切断高阶防护符文的供给。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想独吞资源，谁就等着被尸潮淹没。”
红蝎冷哼一声，双臂抱胸，蝎子图腾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些伪君子早就急了。昨天还在那儿哭穷，今天看到我的学堂扩建计划，一个个比谁都积极。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后代变成丧尸的口粮。”
她指了指身后第三个分区。
“新生代培育区，金色光带。”小满正站在那个区域里，柔和的金光笼罩着一群正在接受基础体能训练的少年。这些孩子大多是流民出身，眼神里还带着怯意，但在小满的光芒安抚下，显得异常平静。
“心境教学不能停。”红蝎说道，“战争打的是命，更是心。如果连恐惧都克服不了，上了战场就是送死。我要培养出一批拥有纯净向善气运的新生代，他们是未来的希望，也是对抗观测者精神污染的第一道防线。”
陈默继续往前走，来到第四个分区。
“虚空巡防区，黑色光带。”秦烈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凛冽的冰系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面前摆放着几张详细的星图，上面标注着四条常态化的巡逻路线。
“每季度轮换一次队伍。”秦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虚空夹缝的黑气复苏迹象越来越明显，影子那边的监控数据显示，黑气的活跃度在夜间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我必须确保每一条路线都有足够的火力覆盖，任何疏漏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明白。”陈默点头，“我会优先向巡防队倾斜热武器弹药和战术装备的供给。秦烈，你是总指挥，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我只看结果。”
最后，他来到了第五个分区。
“浊气清理区，灰色光带。”这个区域看起来最为冷清，甚至有点阴森。尸皇并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但他的族群已经进驻到了三大板块的裂隙带。
“尸皇那边已经派出分队，开始常态化清理野外浊气裂隙。”陈默解释道，“虽然他们行事粗暴，但效率极高。只要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晶核作为交换，他们就会把那些污染源吃得干干净净。这是双赢的局面，我们减少了隐患，他们获得了食物。”
影子从角落里走出来，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晶体：“监测数据确认，黑气的复苏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不可逆。我们需要在三十年内建立起完整的防御体系，否则，七年后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五个分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不仅仅是物资的分配，更是人心的博弈。每一个分区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势力的利益和责任。而他，就是那个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
“好了，规划已经落地。”陈默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接下来，就是执行。各区的负责人回去准备吧，季度签约从今天开始。如果有谁敢在物资上动手脚，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陈默重新坐回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拿起一颗瓜子，剥开壳，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开后台系统，看着返利池的水位缓缓上升。每一次交易，每一次物资的流出，都在为这场长达七年的战争积累筹码。
右眼的疤痕再次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从未停止。
窗外，风依旧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陈默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行字：
“第一年，人心稳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