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龙王护送凡间女
与此同时，北洲山广济寺阁楼之上，雨势骤停。
白岑圣眼睁睁看着南渊带走池晚禾、水底迁徙计划已然铺开，自己步步筹划的吞并部署被彻底打乱，满腔怒火几乎要将自身山煞点燃。他一脚踹开阁楼木门，周身赤红煞气席卷整间屋子，目光死死锁在江妧身上。
“你暗中勾结旧日龙族情人，放任凡间女子出入禁地，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布局，当真以为我不会动你？”
江妧丝毫没有退让，扶着腰挺着孕身站起身，字字铿锵迎面回击：“北洲山、毗邻的北湖自古归南湖龙神辖制，是你强行引动地煞跨界侵占，搅乱地脉，害得沿岸凡人屋毁人亡、河湖生灵无处栖身。神明庇佑苍生，不是用来肆虐施暴的。”
她紧跟着一桩桩掀开过往旧账：“实不相瞒，那个凡间女子来就是兴师问罪的。三年前你迎娶途经长河，无故掀起狂浪，活活卷走池晚禾的父亲；此次地动山崩，又将她外公埋在瓦砾之下。两条无辜人命，遍地流离灾民，这般残暴行径，也配执掌山岳神权？”
这番质问戳中白岑圣偏执的占有欲，他厉声强辩：“自打你嫁我为妻，你的属地、长河水域，是你的嫁妆。便尽数归我所有。如何管束地界生灵，轮不到旁人置喙。倒是你，私会旧友、纵容凡人盗走秘图，屡次忤逆于我，该当何罪？”
争执步步紧绷，江妧望着窗外，心头绝望翻涌，猛地朝着栏杆直冲过去，决意以死相抗。
白岑圣瞳孔骤缩。他纵使满心妒火与戾气，既舍不得腹中尚未降生的子嗣，也不愿就此彻底失去江妧。千钧一发之际，他快步上前伸手狠狠揽住她的腰肢，浑厚山岳地煞顺势扩散开来，硬生生强行止住了漫天风雨。
“不必闹到寻死觅活。山腰临江圣阙早已修筑完毕。”他语气冷硬，不容半分拒绝，“此地寺庙鱼龙混杂，往后你随我回殿静养。”
不由江妧半句辩驳，山煞化作束缚缠上她的四肢。白岑圣半拖半揽，带着人腾空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阁楼，和山下依旧掩埋在焦土废墟里的满目疮痍。
白岑圣强行催动地煞封死漫天风雨的那一刻，庭院里骤然无风无雨，只剩燥热的山气还在四下翻涌。南渊清楚拖延下去只会引来山神源源不断的纠缠，没有多余废话，伸手一把攥住池晚禾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往院外急掠。
两人借着房屋阴影一路奔逃，彻底甩开白岑圣第一轮追袭后，池晚禾慌忙停住脚步，四下张望空荡荡的河岸，心头一阵焦灼。
“这下可麻烦了，没有船，我也生不出翅膀，这么宽的长河和南湖，我该怎么回南岸家里？只能等着天鹅回来接我，可这丫头到现在踪影全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南渊望着她焦急的模样，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口中的丫头，不必惦记。她是我的妹妹，此刻早已经潜入南湖龙宫，在帮我调度水族、排布暗道开凿的事务。”
池晚禾满脸诧异，下意识追问：“水底虾兵蟹将数不胜数，怎么会乖乖听从一只飞鸟的调遣？我一直只当她是通人性的灵禽罢了。”
“寻常飞禽根本无法承受深水水压，更不会开口人言。”南渊目光望向浩渺湖面，语气平和，“我能感知到她身上同源的气息，绝非山野精怪那般简单。就连我自己，也隐隐与她有着说不清的渊源。放心，有她坐镇水底不会出乱子。”
说完，他重新抬手牵住池晚禾：“不必苦等，我送你回家。闭上眼睛，不要慌乱。”
池晚禾忐忑地合上双眼，掌心被对方温润的手稳稳包裹。下一秒双脚离地，整个人凌空腾空而起。晚风擦过耳畔，她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掀开眼皮。
此刻两人已经飞渡至长河上空，下方泛黄翻涌的河水在夜幕里格外刺目。身形微微一晃，池晚禾身子轻晃险些偏斜，南渊立刻收力，手上力道紧了几分，牢牢将她稳住。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私自睁眼。”
池晚禾被抓包也不羞怯，抬头看向身侧泛着淡淡蓝光的少年，轻声回道：“您是守护一方水域的龙神，不只是我的依靠，也是南湖沿岸所有百姓的依仗。有您在，我自然什么都不怕。”
一路御风前行，两人的手始终相牵。池晚禾手臂布满碎石划出的伤口，一路奔波摩擦火辣辣地疼，可被他触碰的地方，丝丝清凉缓缓蔓延开来，痛感一点点消散。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粗糙带伤的手背，局促地小声开口：“我的手又脏又有伤，这般被您握着，实在有违神明的体面。”
南渊目视前方前路，语气认真：“谈不上失仪。今日若不是你甘愿涉险取回地脉秘图，万千水族无路可逃，我本该感激你才对。区区皮肉小伤，于神力而言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萦绕在他周身的淡蓝色灵光轻轻笼罩住池晚禾全身。方才磨损的衣料渐渐干爽，手臂上刺痛的创口也被温和水汽抚平，整个人疲惫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弛下来。池晚禾又惊又喜，满眼惊叹：“神仙的手段当真神奇，伤势、湿衣片刻就尽数妥善了。我常听闻龙宫之内奇花异草遍布，景致定然举世无双。”
“你想去看看？”
一个凡间少女，想不到龙王竟会发出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