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受的憋不住,站都站不稳。
叶赛飞一听,瞬间顾不上争执、顾不上挽留的话题,眼神立刻绷紧,满心都是担忧,上前半步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肠胃受凉、水土不服?夜里风这么大,你本来身体就虚。”
他立刻放软所有姿态,彻底放下阻拦、质问、劝说的口吻,转头温柔吩咐:“先不聊走不走的事。先回车里,我车里有温开水。先坐下、暖暖身子、喝口温水,缓一缓。身体最重要。”
一旁的何彦俊看着向阳难受的样子,紧绷的火气瞬间泄了大半,心里又急又无奈。
跑也跑不踏实、留也留得不安心。
夜色冷风里,豪车静停路边。三人僵持在半路,
一边是何彦俊看透圈子黑暗、誓死要带兄弟逃离虎口的决绝;一边是叶赛飞不知情由、满心偏爱只想留住他、护着他的温柔;一边是向阳身不由己、身世压身、病痛缠身、进退两难的挣扎。
出逃,彻底失败。
但所有人的心结、顾虑、深情、恐惧,全部在今夜彻底摊开。
腹中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向阳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紧紧并在一起,眼看就要撑不住。何彦俊扶着他慌得手足无措,叶赛飞目光一扫,望见街边有家中等规模的宾馆,当即出声叫停。一行人刚靠近大门,大堂经理眼尖,立马快步迎了上来,边上几名服务员低声窃窃私语,还有人小声念叨,居然是飞飞光临,语气里满是惊喜。叶赛飞早已习惯这般场面,淡淡点头示意,心里盘算妥当,径直走向前台办理入住。他清楚,“葵花”外形惹眼,贸然去公共洗手间极易被路人围观,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客房,房间自带卫生间,既能护住向阳,还能盯住两人,防止半夜伺机出逃,所以直接定下两间客房。
何彦俊见状立刻绷紧神经,语气带着十足警惕:“我先前已经跟你敲过警钟,别觊觎我表妹,你现在直接带到宾馆开房,难不成打算跟她共处一室?把我这个表哥放在什么地方?”
叶赛飞闻言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连日来流露的关心太过直白,引得对方重重防备,心底掠过一丝自责,连忙开口解释:“你误会了,二零二单独留给葵花,我订的是二零一对门,今晚我和你同住一间双床房。安排对门,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向阳此刻腹痛难忍,根本没心思细听两人争执,接过二零二房卡,连电梯都等不及,转身顺着楼梯直奔二楼,冲进客房第一时间扑进卫生间。一番狼狈过后,向阳才回想明白缘由,心绪郁结加上肉质消化不顺,终究没能忍住,裤子已经弄脏。窘迫之下,他只能拨通何彦俊电话,压低声音,嘱咐他尽快买来内衣内裤还有秋裤,外衣暂且不用添置。
何彦俊接完电话正要出门,叶赛飞伸手拦住他,直接拨通前台电话,吩咐工作人员配齐衣物,从内到外准备全套女装,尺码按照一米八偏瘦身形准备,额外备上秋裤,索性一并准备两套男士衣物。
何彦俊看着他从容安排,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家宾馆规模不算肖,没想到你一句话就能使唤前台外出采购衣物?”
叶赛飞微微扬起唇角,带着属于当红艺人独有的傲气说道:“我这张脸就是名片,整个城里认识我的人不少,还担心我会拖欠账单?”
没过多久,服务员拎着购物袋送到二零一房间,打开袋子,清一色都是丹妮名牌服饰。何彦俊看得眼皮一跳,连忙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两个普通人可承担不起。”
叶赛飞笑着把衣物推到他面前:“我和葵花是搭档,也算半个她的师傅。师傅给徒弟置办两套衣物,算不上什么大事。”
何彦俊嘟囔一声:“我又不是你徒弟。”
叶赛飞继续说道:“但你是我徒弟的表哥。之前简简单单一顿涮羊肉当做接风宴,未免太过潦草。往后我们还要频繁外出排练,需要得体衣裳,你只管收下,放心,我不会以此要挟你们,更不会让你们卖身还债。”
何彦俊把给向阳的一套衣物整理出来,送到对门二零二。折返回来关上房门,看着房间里两张床铺,半开玩笑打趣:“先说清楚,我可不喜欢搞男同,你别打我的主意,好好安分睡觉。”
叶赛飞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瘫坐在床边,窗外夜色沉沉,眼下暂时稳住想要出逃的两人,但他心里清楚,想要彻底打消他们离开的念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谈。
客房内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向阳正忙着清理一身狼狈。二零一双床房里只剩下叶赛飞与何彦俊两人,小何直率地问叶赛飞,是否看上他表妹了。
叶赛飞靠在床沿,语气坦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不妨实话跟你说,第一次见到葵花,我几乎是一见钟情。闯荡圈子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这般心绪激荡。我见过无数艺人,却从没遇上这般清俊脱俗的女子。得天独厚的嗓音,高挑匀称的身段,尤其是那双修长笔直的长腿,时时刻刻萦绕在我心头。抛开搭档身份不谈,我是真心喜欢她。”
何彦俊闻言立刻皱紧眉头,毫不客气地出言回怼:“劝你趁早收起这些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我表妹绝不可能和你走到一起。再说,演艺圈花花世界,你这种人就是花花公子,很难让人放心。”
叶赛飞微微无奈,正色辩解:“我哪里算得上花花公子?自入行以来,我始终安分守己,一心专注歌唱事业。”
“圈内环境摆在眼前。”何彦俊抱着手臂,语气带着难以消除的戒备,“你们圈子里唱歌、演戏、跳舞的人,终日周旋在莺莺燕燕之中,浮华诱惑随处可见,谁能保证心底没有暗藏的花花肠子?”
“我自认算得上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叶赛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几分疲惫,“这些年我见多了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虚伪、攀比与倾轧,早就厌倦了功利周旋。可葵花不一样,她干净纯粹,不带半分圈子里的浮躁。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偏大?我今年才三十。我家境平平,但自幼在和睦温暖的家庭长大,懂得如何真诚待人。能不能不要先入为主地否定我,给我一个机会?”
何彦俊挑眉:“听你这话,是打算向我们提亲?你对我们的过往、处境、家庭一无所知,谈什么相处?”
叶赛飞轻轻摇头:“我不需要打探太多过往,倘若心意相通,其余一切都可以慢慢了解。”
何彦俊当即一声嗤笑:“问题根本就在这里。我表妹不可能对你心生爱慕。还有很多事你并不知情,你可知我们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大致情况我听过肖副总提起。”叶赛飞缓缓开口,“肖逸云是公司业务副总,眼光毒辣,向来惜才。当初是他学院的恩师龚教授,还有教授的女儿一同举荐葵花。老师看中的人,资质定然不会差。当初初次见面,我亲眼见到她出众的外形、气质与唱功,样样拔尖,我同样爱才,才愿意与 她搭档的。”
何彦俊默然长叹。他心里清楚,向阳一心想要逃离湖城的牢笼,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远赴京城,谁能料到温家的势力,竟早已蔓延至此。有些内情不能全盘托出,但必须提前给叶赛飞敲响警钟。
“我们之所以惶惶不安,一心想要逃走,根源就是温家。这一家人势力盘根错节,实在太过吓人。温家一张大网铺天盖地,把我们逼得无处容身,只能背井离乡。”犹豫片刻,他决定吐露一部分实情,“索性跟你坦白。温鹏飞想要招揽向阳做他的贴身秘书,其中藏着什么心思,不用我多说。”
叶赛飞眉头一抬:“寻常雇佣工作,若是不愿,大可直接拒绝,难道还能强人所难?”
“你不明白其中的纠葛。”何彦俊措辞艰难,“湖城冯家想要把商品打入温鹏飞旗下连锁超市,为谋求生意,竟打算把向阳当成讨好温鹏飞的筹码,用来换取商业利益。温鹏飞势在必得,步步紧逼,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借机逃离湖城。恰好遇上举荐的机会,便想着来京城搏一条生路。”
“冯家与向阳什么关系?”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何彦俊只好说向阳是他们家的养女。
难怪向阳不吃湖城冯高食品,叶赛飞只是疑惑:“偌大京城,谋生门路数不胜数,你们为何偏偏选择踏入演艺圈登台唱歌?这条路风险极大。若是始终无法走红,只能勉强糊口;一旦崭露头角备受关注,容貌声音尽数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无异于主动把行踪公之于众,极容易被人寻上门来。”
“我们别无选择。”何彦俊语气沉重,“我表妹唯一拿得出手的专长便是歌唱。她大学本专业是摄影,可如今人人手持手机摄影,想要依靠摄影安稳谋生何其艰难。当初龚教授父女爱惜她的才华,知晓她在湖城遭受逼迫,走投无路,才出手举荐。我们尝试过不少出路,处处碰壁。思来想去,只有登台演唱或许能更快挣到收入。”
“向阳缺钱么?”
他顿了顿,道出最沉重的苦衷:“向阳母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早前在湖城完成一期手术,后续还需要二次根治手术。想要彻底治好,需要寻京城顶尖医院、权威医师,治疗费是一笔天文数字。唱歌,是我们能想到筹措医药费最快的途径。”
叶赛飞闻言神色一紧,脱口而出:“医治需要多少费用?我可以出手相助。”
何彦俊立刻连连摆手,态度坚决:“万万不可。我们虽然落魄,却也有一身骨气,绝不会随意接受旁人施舍。所有开销,我们希望依靠自己的双手挣来。我们原本以为,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就能躲开纷争,抓住翻身的机会。哪里料到娱乐圈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现在回想起来,也算一时考虑不周。”
浴室水声渐歇,隐约传来开门的动静。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许多藏在心底的秘密、无法言说的隐患,依旧深埋,不敢全盘袒露。向阳最大的秘密尚且不能示人,温家更深层的阴谋,何彦俊也只能暂时按下,等待合适的时机。
浴室水声缓缓停歇,片刻后,房门外响起刷卡声。向阳换好崭新衣物,推开201的房门走了进来。
何彦俊一见他进门,立刻开口:“葵花,你看看,赛飞不单给你购置了衣物,我也有一份,人人都置办齐全了。”
向阳目光落在崭新的名牌包装袋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忐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偿还得起?”
叶赛飞坐在床边,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柔和:“不必还钱,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正式为你们接风洗尘。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执意悄无声息离开,这份赔付,便是你们一辈子都难以偿还的。”
何彦俊听得一头雾水,大大咧咧摆了摆手:“这话说得太重了。一个愿送一个收下,我们尚且没有领取公司一分薪水,不过蹭了几顿饭、几套衣裳,能值多少,谈何一辈子还不起?”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叶赛飞神色渐渐凝重,缓缓道出残酷的现实,“你们已经和星耀娱乐签下正式合约,身为签约艺人,私自出逃、单方面撕毁协议,属于严重违约。届时公司提起诉讼,等待你们的是一笔天价违约金,数目远远超出你们想象,你们拿什么赔付?”
向阳心头猛地一沉,神色凝重起来,他先前一心想着逃离,压根没有仔细思量合约里的违约条款。
可何彦俊依旧不服,思路还停留在普通人的想法里:“违约赔钱?大不了我们往后不再涉足演艺行业。我们隐姓埋名,去往偏远山城,或是进山支教、务农谋生,天高路远,他们去哪里搜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