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如月回返东四厢房,仰卧床榻之上,辗转夜半,难以入眠。
“枉我号称天骄,自视不凡,修炼至今,竟不通法,亏得叶公子点拨,否则再过数载恐亦难有精进。”
封如月身为洛日城主封玉修之女,出身本就不凡,加之冷傲性情,言其目中无人确是过矣,然称之自守清高尚为恰语。今夜得见叶冰天之高瞻远瞩,内心波澜便难再平复。
“我当更为勤奋修炼,定要早日踏入凝神之境。”封如月紧扣红唇,暗下决心。
封如月有所不知,叶冰天之所以有如此见解,非只己才,更多为他人相助之功。封如月之父封玉修,贵为要城城主,昔日凭高深修为,加之“较技分高下,出手决死生”一言,震慑洛日城周边千里之域,即便十年前坤星战乱之期,洛日之城亦罕有来犯者。封玉修平日所结交之修士,更是多为上流。其女封如月,自是同受其益,修为与见识皆远高于寻常女修;而叶冰天则因气运之下,有幸结识穆殒生、汤淼二人,此二人威势足以震慑唐国全境,连同周遭诸族,实力远非封玉修所能匹敌。另有清瘦男传道解惑,方得如今之能。故先人有云:才本在我,功视境交。意在才干出于自身,而功业高下,多取决于境遇与交游。然此事,封如月怎能知晓,其只因叶冰天今夜之言,心中暗劲顿生,竟激至思绪缭乱,彻夜难眠。
翌日,辰时,丰辰客栈东一厢房。
“叶侄、两位,等候唐门与械傀门消息期间,你我亦不应懈怠,于这锦官城周遭探听一二,看是否有意外之喜。我等四人分行为最佳,我今日且独自再往周掌柜处,看可否得些有用之言。你三人可自便,每三日汇拢消息便可。”黑面言罢,自怀中取出三枚莹白玉简,又道:
“此玉简功用与我予唐文那枚相同,你三人各执一枚,若有险情,赶早捏碎。”随即,分发于三人。
“嗯,黑叔,你且先忙。”叶冰天应道。黑面随即行出客栈,一人独往锦芝堂。
“封兄、封道友,你二位亦请自便。”叶冰天言道。
封尘转目望向叶冰天,欲言又止。
叶冰天见状,笑问:
“封兄,可是有事想言?”
封尘问言:“叶公子,有一事,不知当问否?”
“封兄但问无妨。”
“那我便直言矣,你与乙先生二人因何欲寻那主修神魂功法之宗派?可否告知缘由?”
叶冰天沉思片刻,微微摇头道:
“待此事了,我定将其间诸般告知封兄,此关甚大,还望封兄见谅。”
“既如此,我便不再多问,仙途艰险,若有所需之处,封某当义不容辞。”
“多谢封兄,若有相求,定不与你客套。”
二人言罢,封尘转目望向封如月。
“若凝,你我先行回房整顿,稍后我与你一同外出购置丹药。”
封如月一愣,旋即应道:
“额?……哦,是,阿兄。”
随后,三人各回各房。少时,封氏兄妹出得丰辰客栈,向城北行去。而叶冰天则独自一人于锦官周遭各城处探寻。
未时,锦官城西,封氏兄妹自益丰药铺行出,封尘居左,封如月居右,二人沿宽阔西街缓步前行。
“父亲已玉简传讯回应于我,言说高阶回复丹药明日便可托人捎至锦官城,阿兄你因何还引我至这低阶药铺闲逛?”
封尘闻言,轻声笑道:“欸,我观阿妹昨夜眠睡不佳,似有烦心之事,便邀你外出散心耳,呵呵,哈哈……”
封如月闻听,轻声应道:“哦,原…原是如此……”
二人径自行走,良久,封尘问言:
“阿妹,你以为叶公子此人如何?”
封如月迟愣片刻,回问道:“因何有此一问?”
“额,无他,只在思其追寻神魂宗派消息之事。”封尘回言。
封如月淡言道:“凡人者,皆有己之私密矣,阿兄何必寻根究底。”
“呦,阿妹所言极是,呵呵。”封尘笑言,继而又郑重道:
“若凝,叶公子有家仇在身,日后必定与丽族交锋不断。丽族昔日虽已被唐军重创,但如今已死灰复燃,势力许是更为强大。”
“阿兄此言何旨?”
“额……叶公子确为义薄云天之人,修为更是同辈佼佼,且其父叶思与你我父亲同为唐修,日后叶公子但有所需,我定会倾力相助,然……”封尘话头一转:
“阿妹,你为家父掌上明珠,为兄不想你日后卷入此争,即便不慎卷入,但遇稍险之事,定要谨记,以保全自身为先。”
封如月闻言,俏脸微扬:“阿兄,我晓你意,若凝虽身怀傲骨,然绝非孤勇之辈,如今之计,提升修为乃为首要。”
“然也,明日待得丹药送至,你便一试破阶。”
“嗯。”
二人且行且言,逛遍半城,购得吃食、工艺品若干,不觉已至黄昏之时。
“你我归否?”封尘问。
“嗯,归矣。”封如月应道。
二人向丰辰客栈缓步行去。
当夜无话。
翌日午时,封玉修所遣送药之人已至丰辰客栈,封如月得高阶蕴气丹、高阶行气丹、高阶复气丹、高阶生血丹、大补阴丹等通行、回复类丹药近百枚。
“如今丹药齐备,不日我便可突破天阶。”封如月思罢,于床榻之上端坐,先以蕴气丹壮体内真气,以便更易充盈周身百脉。丹药入腹,其内所蕴之澎湃真气疾速散出,封如月只觉丹田一热,充盈之感陡增数倍。
“思我入地阶之时,丹田真气缓入周身百脉之内,而后疾速回敛于丹田,往复六循,所辅之药为固阴丹,六循所用高阶固阴丹共计十一枚;天阶需将丹田之内充盈真气疾速外放,冲击周身百脉,所辅丹药应为蕴气丹、行气丹,依我测之,此二类恐各需三十枚上下。若有不慎,经脉遭受重创,后续还需生气丹、生血丹数十枚,用以回复身躯之健。此一番为之,若是寻常修士,定会空乏底蕴,怨不得绝多修士止步于行气天阶,难得破境之缘。哼,不知叶公子冲击天阶之时,耗费多寡何如?”封如月轻笑一声,旋即缓引真气出丹田,下行至会阴,转阴后,至长强,过尾闾,上冲阳关,同其时,开内外之枢,通气于外。循地髓而上,入命门,温阳片刻。至脊中,真气于此穴往复激荡,通调上下。再上,入至阳,通气于外。过人髓,入大椎,敛穴气数息,以壮开阳之力。再后,过天髓,疾上,抵风府,直贯巅顶,至百会,通气于外。至此,地、人、天三髓贯通无滞,三处关隘要穴外行真气之力亦得以增益数倍。此后,封如月缓引真气下行至印堂,过水沟,下天突,入膻中,旋真气以通调周身大气之循。少时,再引真气下行,入巨阙,更缓其气,安神定志。下开中脘、阑门二穴,通肠益胃。再下,至气海,稍顿,复回丹田。
此番任督真气行转,只为疏通阴阳二脉,并非大力充经扩脉之用。然饶是如此,周转一循之后,封如月丹田内本充盈之真气,竟已十去六七。
“地主内,天主外,入地阶之时,真气绝多敛回丹田,然晋升天阶,真气每行一经,至少三成离体而出。由此观之,需将余下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等周身各处经脉尽数疏通,待得诸经脉之内真气满盈,加之丹田充盈真气,共行冲击之下,方有一线突破之机。唉!恐短日内不得蓄足突破所需之真气矣,诚如叶公子所言,女修入天阶甚难矣!……”封如月长叹一声,玉面之上,颓然之色尽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