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一夜没怎么睡。天刚亮,她就端着一碗热粥,出现在沈彻房门口。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沈彻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兵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这么早?”他嗓子还有些哑。
宋晚把粥往桌上一放:“少废话,喝粥。”
沈彻放下书,看着她:“你喂我?”
“你伤的是肩膀,不是手。”
“手也疼。”
宋晚翻了个白眼:“沈将军,你杀敌的时候怎么不喊疼?”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沈彻张嘴吃了,眼睛一直盯着她,目光像胶水,黏在她脸上不肯移开。
“看什么看?吃你的。”
“你脸色比昨天好点。”
“托你的福,一晚上没睡着。”
沈彻唇角微微一动:“想我了?”
宋晚把勺子往他嘴里一塞,堵住他的嘴:“想你怎么还不把伤养好。府里一堆事等着我收拾。”
沈彻咽下粥,低声说:“你考虑得怎么样?”
宋晚没停,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张嘴。”
沈彻张嘴,眼睛仍然盯着她。宋晚被他看得心烦意乱,索性把碗放下。
“我留下来。但是有条件——”
沈彻眼睛一亮:“你说。”
“以后府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不准再跟那些说亲的人有任何牵扯。还有,不准再用军法吓唬我。”
沈彻笑了,笑得胸口震动,牵动伤口也不管:“都依你。”
“我还没说完。”宋晚板着脸,“我这个人脾气差,名声也不好。你要是哪天后悔了,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不会缠着你。”
沈彻的笑容淡下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稳:“不会后悔。你也不许再说这种话。”
宋晚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用力抽回手,站起来收拾碗筷:“粥喝完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沈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婚礼就在三天后。我不会取消。”
宋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知道了。”
三天后,将军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缠到后院的每道门上,廊下挂满红灯笼,连树上都系了红绳。下人们全换上新衣,脸上喜气洋洋。
宋晚坐在梳妆台前,春杏给她梳头。镜子里的人穿了件大红色喜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缠枝莲,头发绾成高髻,插着一对赤金点翠钗。
“夫人今天真好看。”春杏笑得眼睛弯弯的。
宋晚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我居然要再嫁他一次。”
“这说明将军在意夫人呀。”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为了省彩礼钱。”
春杏扑哧笑出来。喜娘把红盖头给她盖上,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宋晚眼前的视线被盖头遮住,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她能听见前院传来的鼓乐声,热热闹闹的,像要把整个京城都闹醒。
她被人搀到堂前。透过红盖头的边缘,她看见沈彻站在她旁边。他穿一身大红喜服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宋晚微微偏头,压低声音:“你伤口不疼?”
“牵夫人,不疼。”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鞠躬。宋晚感觉沈彻捏了捏她的手。
“二拜高堂——”
再次鞠躬。宋晚能听见旁边传来管家和春杏压低的抽泣声,这俩人居然比她还像办喜事的。
“夫妻对拜——”
沈彻转身面对她。他的手一直没松,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宋晚弯腰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盖头,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开始发烫,心跳快得离谱。
沈彻又捏了捏她的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跑不掉了。”
宋晚咬着嘴唇,鼻尖冒汗。她没应声,只是反手回握了他一下。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发现。可沈彻感觉到了。他唇角扬起,像打了场胜仗。
洞房里,红烛烧得正旺。宋晚刚进门就把盖头一掀,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这可比宫宴演恩爱累多了。”
沈彻跟在她身后进来,见她把盖头扔在床上,眉头一挑:“夫人急什么,我还没挑盖头。”
“你手受伤了,我替你掀,省事。”
沈彻没理她,走到桌前拿起秤杆,走到她面前,动作郑重地挑开她额前并不存在的盖头。秤杆的流苏擦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宋晚抬眼看他,发现他眼神深得吓人。
“以后不准再提和离。”他说。
宋晚笑:“看我心情。”
“你这么喜欢气我?”
“我这是嫁给你呢,还是上了贼船?”
“贼船你也下来了,现在想走,晚了。”
沈彻低下头亲了她。宋晚愣住,眼睛还睁着,过了两秒才慢慢闭上。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是他肩上的伤。她没推开他,反而抬手扶住他的腰,避开他受伤那边。
沈彻的唇离开她时,呼吸明显重了。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这次没躲。”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宋晚别过脸,耳根通红。
沈彻伸手,拇指擦过她唇角:“等伤好了,再跟你算账。”
宋晚推了他一把,没用力:“流氓!”
沈彻笑出声,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红烛摇曳,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宋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沈彻,你真不后悔?我脾气差,名声也不好。”
“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咱俩绝配。”
宋晚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以后我要是再提和离——”
沈彻打断她:“提一次,我就亲你一次。你看着办。”
“沈彻你流氓!”
沈彻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宋晚马上紧张起来,凑过去:“没事吧?我看看!”
沈彻按住她的手,眉眼温柔:“没事。你在我身边,什么伤都好得快。”
宋晚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红烛光里,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