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说三天后重新办婚礼,将军府上下立刻忙活起来。
管家拿着单子满院子跑,丫鬟们翻出红绸喜字,春杏更是兴奋得走路都带小跑,只有宋晚像个局外人,坐在西跨院门口发呆。
“夫人,将军让您去看看新送来的布料,挑几匹做喜服。”春杏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宋晚叹了口气:“知道了。正好出去透口气,再在这院子待下去,我要长蘑菇了。”
她带着春杏出了府,打算顺道去街上买些零碎东西。府里给配了马车,可宋晚嫌闷,只让车夫远远跟着,自己步行。春杏跟在她身后,两人从布庄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几卷料子。
走到巷子口时,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突然从侧边驶出来,堪堪停在宋晚面前。宋晚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马车上跳下两个黑衣人,动作极快,一人捂她的嘴,一人挟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了上去。
春杏尖叫:“夫人!救命——”
一个黑衣人反手就是一掌,把春杏推倒在地,冷冷丢下一句:“回去告诉沈彻,拿兵符来换人!”
宋晚拼命挣扎,手脚很快被麻绳捆住,嘴里塞了团布。她被扔在车厢地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直冒金星。恐惧从胃里翻上来,她浑身发抖,却强迫自己不要哭。哭没用。越哭死得越快。
马车七拐八绕,走了很久才停下。宋晚被拖下车时,看见眼前是座破庙,屋顶破了个大洞,佛像歪在一边。她被推搡着带进去,扔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后脑又撞在柱子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几个绑匪在不远处生了堆火,围坐着喝酒。宋晚透过散乱的头发观察他们,一共四个人,身材壮实,腰间都有刀。
“这娘们真是沈彻的夫人?长得不赖嘛。”一个络腮胡眯着眼往她这边瞟。
“别动歪心思。”旁边一个精瘦的男人按住他,“上面说了,只等沈彻拿兵符来换,人不能出事。”
“万一沈彻不来呢?”
“不可能。这女人他好像挺上心。再说,不来咱们就撕票,上面也不亏。”
宋晚靠在柱子上,心跳像擂鼓。她悄悄活动被捆住的手腕,用柱子的棱角去磨绳子。麻绳很粗,磨了几下不仅没松,反而把皮肤蹭破了,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停,一边继续磨,一边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沈彻你最好别来……不,你还是来吧,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夜越来越深。几个绑匪喝得东倒西歪,说话声越来越含糊。宋晚强撑着精神,趁他们不注意,一点一点往门口方向挪。绳子勒得她手腕渗血,她咬牙忍着,终于挪到了门槛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刚迈出一步,头皮猛地一疼,头发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住。她整个人被扯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想跑?”络腮胡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酒气扑面而来,“老子先刮花你的脸!”
匕首在宋晚脸前晃了晃,冷光刺眼。宋晚浑身绷紧,闭着眼偏过头,嘴里却不肯服软:“你碰我一下,沈彻来了把你剁成八块!”
“吓唬谁呢!”络腮胡把匕首贴到她脸上。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闷雷碾过地面。几个绑匪同时变了脸色,纷纷抄起武器站起来。
庙门被一脚踹开,整扇门板飞进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沈彻大步走进来,一身黑衣,手里握着刀,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张弓搭箭。他的眼睛在庙内一扫,最后死死定在宋晚身上。
“我夫人呢!”他的声音像从刀鞘里拔出来,带着凛冽的杀意。
络腮胡把匕首架在宋晚脖子上,扯着她站起来:“别过来!兵符呢!”
沈彻从怀里掏出一枚铁牌,手一扬,当地一声扔在地上,正好滑到绑匪脚边。铁牌上刻着虎纹,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放开她。”沈彻说。
绑匪们盯着地上的兵符,眼神贪婪。络腮胡朝精瘦男人使了个眼色,精瘦男人弯腰去捡,手刚碰到铁牌,沈彻突然动了。
他身形暴起,刀光一闪,离他最近的那个绑匪惨叫一声,手腕中刀,兵刃脱手。沈彻一脚将他踹飞,刀势不停,直取挟持宋晚的络腮胡。
络腮胡慌了,把宋晚往前一推,拔刀迎上。沈彻侧身躲过宋晚,顺势将她往旁边一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就在此时,那个被踹飞的精瘦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握着一把短刀,从背后朝宋晚刺来。
沈彻察觉到了。他来不及回刀,整个人往前一扑,把宋晚往旁边拽开,刀锋擦着宋晚的手臂过去,直直扎进沈彻的左肩。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宋晚听见沈彻闷哼一声,声音极近,就在她耳边。温热的血溅在她脖子上,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沈彻!”
沈彻反手一刀,将那精瘦男人劈翻在地。他的身体晃了晃,半跪下来,刀插在地上撑住自己。宋晚扑过去扶他,手按上他左肩,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滚烫黏腻。
“你傻啊!谁让你替我挡的!”宋晚的声音又尖又颤,像裂开的冰。
沈彻抬起头,脸色已经白透了,却还扯了下嘴角:“你救过我。这次算我还利息。”
“闭嘴!别说话了!”
宋晚一边按着他的伤口,一边朝涌进来的士兵吼:“叫大夫!快啊!”
沈彻被抬上马车时,宋晚跟着上去,一直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冰凉,沾满他的血,抖得厉害。沈彻躺在车板上,呼吸又浅又急,眼睛半睁着看她。
“你没事……就好……”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有事。”宋晚眼眶红了,声音都变了调,“你死了我怎么办?和离书还没给我呢!”
沈彻竟然笑了一下:“还想着……和离……”
宋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对,所以你不准死。不然我做鬼都去地府找你要和离书。”
“好……”
沈彻的眼皮慢慢合上,手从她掌心滑落。宋晚慌了,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抖着手指去探脉搏。跳动的触感传来时,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伏在他旁边,肩膀剧烈地发抖。
“沈彻,别走。”她把他的手抓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跟你要和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