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已经在西跨院住了五六日,每天除了应付零星上门打听的人,就是在院子里闲得发霉。
这日午后,她想找本书来消磨时间,想起沈彻书房里好像有个书架,便趁他去军营不在,溜了过去。
书房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案,两排书架,墙上挂着把旧刀。她走到书架前翻了翻,不是兵书就是舆图,好容易在最下面一层摸出本游记,刚要抽出来,手指碰到旁边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木匣。不大,四四方方,边角磨得发亮,显然常被人打开。
宋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木匣取了出来。她原本以为是印章之类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通体温润,雕刻着云纹,中间刻了个字——晚。
她握着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晚”字刻得极工整,嵌在云纹里,像被捧起来似的。
“这玉佩……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春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是将军的宝贝,从不让别人碰的。听说是一个救命恩人送的。”
宋晚愣住了:“救命恩人?”
“嗯,将军当年在边关遇险,被人救过。这玉佩就是那个人留下的。府里的老人都知道,将军这些年一直随身带着,谁都不许碰。”
宋晚拿着玉佩的手僵了一瞬。她慢慢把玉佩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有心上人。”宋晚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表情,“那我更不能留了。三个月一到,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春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多嘴。
从书房出来后,宋晚像变了个人。她不再和沈彻斗嘴,不再故意拿话刺他,连吃饭都刻意避开时间。沈彻在饭厅,她就让人把饭菜端回西跨院;沈彻路过西跨院,她就把房门关上,装不在。
沈彻不是傻子。第三天傍晚,他直接在西跨院门口堵住了她。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宋晚低头看自己的袖口:“没事。”
“没事你躲着我?”
“将军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
沈彻伸手拦在她面前,胳膊横在门框上,把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宋晚侧身想从他胳膊下面钻过去,沈彻另一只手又按在门框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宋晚,把话说清楚。”
宋晚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有什么好说的?我本来就是你雇来演戏的。戏演完了,各走各路。”
沈彻盯着她,眉心渐渐拧起来。他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压低身子,离她更近了些:“前几天还好好的。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闹。”宋晚偏过头,不看他,“让开。”
沈彻不让。宋晚一矮身,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动作利落。她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反手把门一甩,门板差点拍在沈彻脸上。
沈彻站在门外,没追进去。他缓缓放下手臂,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沉得能滴出水。
又过了两日,宫里送来一批赏赐。几匹御用绸缎,两匣子珠宝首饰,还有些稀罕补品。沈彻让管家把东西都搬到前厅,派人去请宋晚。
宋晚来了,站在门口没进去。沈彻正在查看礼单,看见她,招手道:“这些布匹和首饰,你挑喜欢的拿走。”
宋晚没动:“我不要。”
沈彻放下礼单,转过身看她:“为什么?”
“将军自己留着吧,以后送给你想送的人。”
沈彻慢慢站直了身体。他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晚抬头,目光坦然:“就是字面意思。我本来就不该占着这个位置,挡了别人的姻缘。”
沈彻脸色沉下来,声音压低:“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自己有眼睛会看。”
“你看到什么了?”
宋晚不想在赏赐的问题上继续纠缠,答非所问:“沈彻,和离之后,你把这些东西留给该留的人。我不缺。”
她说完转身就走。沈彻站在原地,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晚上,沈彻来了西跨院。宋晚坐在屋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门口。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宋晚,开门。”
宋晚没动。她坐在桌前,盯着烛火,声音隔着门传出去:“太晚了。将军有事明天再说。”
“你把话说清楚。”沈彻的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什么叫我爱娶谁娶谁?什么叫做你有眼睛会看?你懂什么?”
“我不用懂。三个月到了我走人,你爱怎样怎样。”宋晚的语调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彻一掌拍在门框上,门板震了一下。宋晚看见门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来。
“宋晚,你心里有什么话,出来说。别躲在门后面!”
宋晚咬了咬牙,坐在原地没动。她知道他生气了,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站在门外的样子——眉头紧锁,下颌绷着,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可她不能开门。
“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回去吧。”
外面安静了很久。久到宋晚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又听见沈彻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不知道你听谁说了什么。但你要是有心,就自己来问我。别用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给我定罪。”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踩着月色远去。那声音又重又稳,像砸在她心口上。
宋晚靠在门后,慢慢滑坐下去。她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宋晚,别上心。他本来就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