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刚想安慰他几句,却感觉到角落里射来两道极不友善的目光!
她循着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富富态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比沈不欢胖一些,脸型、五官,与沈不欢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活脱脱是一个长了胡子和皱纹的中年大号沈不欢。
南宫伊瞬间明白,这位必定是沈不欢的父亲——传说中的龙腾首富沈万亿。
但从这位首富的神色来看,他似乎不太欢迎自己。
南宫伊轻轻推开沈不欢,见他身上多处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斑斑血迹,白皙的脸上也多了两道血痕,想到他一向养尊处优,过的是琴棋书画诗酒茶的风雅日子,如今却为了自己出生入死,心里不禁暗暗怜惜。
沈不欢的眼睛更像是涂了黏胶似的,粘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
“你没受伤?你真的没事啊?你怎么躲过刘玉谨和哀牢八愁的?你知道吗?我带着弟兄们杀出来之后,想回去找你,但是张威龙把我打昏带了回来,他说我去了也是累赘,会给你添麻烦,我……”
沈不欢一口气说了很多,似乎有满肚子说不完的话。
“沈兄,坐下慢慢说,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听你说完再走。”南宫伊微微笑着,把沈不欢扶到床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向沈万亿微微颔首致意。
沈万亿假装没看见,转过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沈不欢像是半辈子没有说过话似的,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当天杀敌的情形,又问南宫伊如何逃脱了刘玉谨的魔掌,南宫伊告诉他,自己用了同归于尽的打法打败哀牢八愁,又压下心跳,假装奄奄一息骗过刘玉谨,撑到铁无情回来,将她带回了神都城。
“幸好有铁司正……”沈不欢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愁,“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练出铁司正那样的武功啊!”
南宫伊不忍心告诉他,练到铁无情那样的地步,少说也得有十几年的功力才行。
沈不欢虽然聪颖,但并非什么武学奇才,况且起步又晚,就算练上十余年,也未必能在武学方面有什么建树。
但南宫伊不愿意打击他的信心,便安慰他:“慢慢来,不用急,或许有一天会超越铁司正也说不定!”
沈万亿重重地咳了两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南宫伊觉得尴尬,便把带来的清络凝元丹给沈不欢分了一些,然后借口要回刑部处理事务,起身告辞。
沈不欢很是舍不得,又怕耽误南宫伊的正事,只好恋恋不舍地扯住南宫伊的袖子:“伊伊,你还会来看我吗?”
南宫伊点点头:“你好好养伤,我有空会来的!”
沈不欢起身想去送送南宫伊,沈万亿拦住了他,说:“你且躺下休息,为父替你去送送南宫大人!”
沈不欢只好躺下,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南宫伊一前一后走出了小楼。
沈万亿彬彬有礼地在前面引路,南宫伊跟在他身后,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冷淡和疏离。
走出大门外,沈万亿说:“南宫大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老爷,有话但说无妨。”南宫伊早已看出沈万亿有话有说,便停下脚步。
“南宫大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只盼着他有朝一日继承家业、娶妻生子,为我沈家添枝加叶,平平淡淡生活到老……大人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南宫伊当然听得懂沈万亿的言外之意,他不希望沈不欢有任何危险,更不想让他再做这种刀口舔血的事情。
“沈老爷,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沈兄早已过了及冠之年,沈老爷是否应该尊重一下他的抉择?”
沈万亿的脸沉了下来:“他虽已及冠,却终究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懂得什么?他要走的路,我早已帮他铺好,不需要他出去冒险!”
南宫伊见话不投机,只好点点头,说:“好,我以后不会让他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沈万亿又说:“欢儿性子单纯,不适合混迹官场,但若我劝他辞去职务,他必不肯答应,还望南宫大人想个办法,不要令我父子反目……”
南宫伊犹豫片刻,无奈地点头:“过几日,我就找个理由,卸去沈兄的侍卫之职。”
沈万亿一辑到地:“谢南宫大人成全!”
南宫伊转身欲走,沈万亿却又叫住她:“南宫大人,老夫斗胆,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小儿心仪南宫大人,府中上下皆心知肚明,可我觉得,南宫大人有鸿鹄之志,必不甘心囿于这一方小院,相夫教子,烟火一生!所以,我希望南宫大人……日后就不要再来找欢儿了!”
南宫伊沉默不语,心里暗暗来气,沈不欢的性子单纯爽朗毫无心计,没想到这沈万亿却是出言不逊、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心计颇深之人!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这种性格,又如何赚来万亿家财?
沈万亿见南宫伊不说话,便又接着说:“南宫大人如能答应,我愿赠金万两,以保大人一世安稳!”
南宫伊摆了摆手:“赠金就不必了!你的要求,我答应就是!”
说完,她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赶往铁无情家。
沈万亿看着南宫伊身影走远,转头吩咐家仆:“南宫大人从未来过我沈府,都记住了吗?”
众家仆齐齐点头:“记住了!”
沈万亿暗暗叹息:“南宫伊,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又何必再现身?躲起来苟活一世又有什么不好?和刘玉谨作对,纯粹是自取灭亡!连势力庞大的司马家族都消失了,你一个女子,无亲无故,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我沈家可不能陪你玩儿这种要命的游戏!”
南宫伊走在路上,心情很复杂。
一想到从今以后,自己和沈不欢将永不见面,内心就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这大半年的时间,从踏入神都城,到进入缉捕司,再到刑部,沈不欢一直追随在身边,虽然能力有限,但出钱出力、勤于跑腿,也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不知不觉,在她的心中,沈不欢已渐渐成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要让她舍掉沈不欢,那感觉,就如同割掉身上一块肉一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