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胸口的蓝光灭了。
苏晚晴连呼吸都忘了。她没有扑过去,没有哭喊,也没有去探他的鼻息。没用的。结晶心脏停跳,人工呼吸救不回一具正在石化的躯壳。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看着那层覆盖左半身的结晶像褪色的霜花,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干裂、僵硬。
三十七具残骸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金属靴底蹚过污水,整齐划一,像某种沉闷的丧钟。包围圈缩到了极限,最近的一具,指尖几乎要擦到林骁垂落的左臂。
“嘶——”
颈侧新生的烙印猛地一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重新按进了肉里。
剧痛还没来得及蔓延,一股冰冷的、不属于她的意志顺着神经直扎进大脑。是“白璃”。投影里那个悬浮舱体中的东西,正借着烙印的再生强行建立链接。
它不要对话。它要接管。要吞噬。
苏晚晴一口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住了脑海里那股冰冷的侵蚀。
不能晕。林骁拿命换来的这半秒空档,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的目光从林骁毫无生气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瞳孔闪烁着稳定红光的残骸,最后死死盯住几步外、嵌在隧道湿墙上的废弃控制面板。
面板布满铁锈和蛛网,玻璃罩碎了一角,按键模糊不清。显然,九渊早就把它当废铁扔了。
但在刚才,在林骁心跳停止、烙印与残骸红光同步熄灭的刹那,她分明看到面板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数据流一闪而过。
*逆转协议……需你心跳为密钥。*
不是风声。是气流卷起污水和结晶碎片,摩擦隧道壁发出的嘶嘶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像某种非人的耳语,带着白璃特有的空灵与决绝,硬生生挤进她的脑海。
赌一把。
赌白璃残存的意识没骗她。赌这堆破铜烂铁还能被唤醒。赌她这颗还在跳的心,真能撬开这扇死门。
苏晚晴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林骁。
沉重的躯体砸进污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再没动静。她没敢回头看哪怕一眼。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理智,都逼着自己集中在右手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上。
一步,两步。
污水浸透鞋袜,冷得刺骨。残骸们没有立刻攻击。它们灰白的瞳孔锁定着她,数据红光扫描着她颈侧搏动加剧的烙印,像是在评估这个“终极容器”的动作。它们在等。等那个悬浮舱体里的“神”下达最终的吞噬指令。
苏晚晴撞到了控制面板前。
锈蚀的金属外壳冰冷刺骨。她毫不犹豫,将那只血淋淋的右手狠狠按在破碎的玻璃罩上,五指张开,死死压向那些模糊不清的按键。
“呃啊——!”
剧痛从掌心炸开。不是伤口在疼,而是烙印接触面板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数据流像高压电一样,顺着手臂疯狂倒灌进身体!
那是废弃系统被强行唤醒的反噬,是沉寂多年的机械逻辑对活体入侵的本能排斥。手臂肌肉瞬间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眼前一阵阵发黑。
颈侧的烙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逆十字纹路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与涌入体内的数据流激烈绞杀、交融。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却又被那股力量强行拖拽着,加速、再加速!
咚!咚!咚!
心跳声在耳膜里震耳欲聋。盖过了残骸的脚步声,盖过了污水滴落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以我……心跳……为引!”
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她不再抵抗那股数据流,而是主动将自己的心跳节奏,通过掌心、通过烙印,疯狂地砸进那冰冷的控制面板里。
噗嗤。
面板深处,一个积满灰尘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成了!
苏晚晴精神一振,不顾手臂传来的撕裂感,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她的心跳就是密码,就是驱动这具古老躯壳复苏的燃料。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林骁,不去想那个即将苏醒的“妹妹”,不去想身后随时会扑上来的杀人机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胸腔里快要炸裂的心跳,和面板深处越来越急促的幽蓝光芒。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骤然炸响!
隧道顶部,那早已被灰尘和蛛网封死的巨大通风管道栅格猛地一震!覆盖其上的污垢簌簌剥落,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金属网格。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沉积多年的污水、腥臭的淤泥,以及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结晶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通风管道口狂涌而出!
狂风猛烈地撞击着隧道,吹得苏晚晴几乎站立不稳,长发狂舞,衣衫猎猎作响。污水和结晶碎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刮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这狂风,是她此刻唯一的盟友。
那些步步紧逼的残骸,在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击下,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灰白的瞳孔红光剧烈闪烁,似乎在处理这意外的环境干扰。几具靠得最近的,甚至被吹得微微后仰,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混乱的气流漩涡中,那熟悉的、空灵又带着一丝疲惫的低语,再次借着风声,清晰地送入苏晚晴的耳中:
“撑住……苏晚晴……别让‘它’……完全取代你……我在数据海……等你……”
是白璃。真正的白璃。
她的意识并未消散,而是融入了这座城市庞大的数据网络中,借着这被强行激活的通风系统,传递着最后的警示。
苏晚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既是驱动系统的密钥,也是对抗体内冰冷侵蚀的武器。
她死死盯着通风管道深处。那里,除了呼啸的狂风,似乎还隐隐传来某种更沉重、更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那声音沉闷、有力,带着金属齿轮咬合的质感,正由远及近,穿透层层叠叠的管道,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条隧道,坚定地碾压而来。
追兵。九渊的追兵。突破了外层闸门。
机械运转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