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煞气暴戾浓烈,任由它持续蔓延,北岸所有南湖水族迟早会被煞气侵蚀殆尽。思虑许久,唯一保全生灵的办法,就是把江北岸的水族暂时借道大河主干,全部迁去南湖南岸深水腹地避难。大河主脉归江妧掌管,借道通水,必须征得她应允。
眼看日近黄昏,他才拿定主意,行云布雨,趁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时候去见江沅。
这场席卷整片水域的雷雨并非天降异象,就是他连日不停施法,强行给滚烫长河、北邻小湖全域降温。表层沸水一般的河面被大雨压制,可深水底层地热依旧在蔓延,河族生灵被逼得不断往更深处躲藏,眼看就要无路可退。他借着布雨遮掩行踪前来,目的不是私会,是专程找被困在此处的江妧,敲定水族迁徙的对策。
天鹅见到南渊,微微垂颈行礼,二者早已相识。
池晚禾僵在原地,手脚都绷得僵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真神,湖心那位神秘高人不仅救活了母亲,数次湖水翻涌危及滩头全家却安然脱险,她只模糊知晓有水底神明暗中照拂,从没想过对方会以这般模样现身。
少年眉目温润、身姿挺拔,周身萦绕淡淡的水润灵光,没有半分凶戾,可实打实龙神显形的冲击,让她心头翻涌着震惊、感激,又生出难以言说的崇敬,怔怔站在一旁,半晌才攥紧衣角低头躬身:“多谢龙神先前数次庇护,救我母亲、保全我们一家性命。”
南渊淡淡颔首,目光立刻锁定桌上的地形图。
江妧没有半分拖沓,伸手把图纸往他面前推去:“不必客套。这位姑娘与灵禽冒险潜入寺院,已经把镇寺秘图取来了。暗道所有节点、走向全部标注完整,你拿到图立刻回去召集水族动工,越早打通通道,死伤越少。”
南渊伸手正要卷起图纸,动作刚到一半,一股灼热暴戾的山煞气骤然笼罩整座院落。白岑圣循着异常水汽追踪而至,已经落到阁楼门外。
事态骤紧,已经没有脱身余地。
江妧当即飞快低声安排:“南渊,天鹅那是有办法隐身,晚禾,你站在明处,由我来帮你圆说辞。”
转瞬之间,门板被大力推开。白岑圣带着满身燥风踏入屋内,锐利视线扫过屋内仅有池晚禾与江妧两人,目光死死钉在局促局促的少女身上:“雨夜禁地,深更逗留寺院阁楼,你从哪里来的?”
江妧从容上前半步,侧身轻轻护住池晚禾,语气平淡地开口遮掩:“她是我临时找来照料身子的凡间女子。我身怀身孕,听到你大兴土木地动山摇,日夜不安。听闻山脚崖间独有一味草药能安神安胎,便让人找到她,哪知道狂风暴雨阻隔,她也没办法出去采草药了。现在只是来禀报。”
池晚禾心里神会,马上就说那雨下小一点,她就可以出去采药。
岑圣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北岸水路封禁突然松动、长河水温诡异回落,他早已察觉到水域异动,此刻又撞见外人深夜滞留阁楼,疑心彻底落地。自己有的是神医,天山雪莲,冬虫夏草,藏红花这些珍贵药物,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让一个凡间女子找什么草药呢?
“花言巧语搪塞无用。”白岑圣抬手一挥,山风直接扣住池晚禾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此人行为蹊跷,带回圣阙严加拷问,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她来打扰我的夫人。有何企图?。”
池晚禾心头一沉,来不及反抗就被山煞束缚。她下意识望向窗口,方才趁乱溜出阁楼的白羽天鹅,早已借着暴雨夜色隐入远方密林,暂时保全自身,打算寻准时机再设法救人。
江沅上前想要阻拦,却被山岳煞气轻轻逼退。她身怀六甲,无力正面硬抗山神,只能眼睁睁看着池晚禾被强行押走,指尖暗暗攥紧。
南渊藏身暗柜嗯,隔着木板将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图纸已经稳妥握在手中,水族迁徙的要事刻不容缓。
白岑圣带人离去,阁楼里只剩江妧一人伫立窗边。她望着远处北洲山圣阙的方向清楚知晓:一旦拷问开始,被抓走的池晚禾必定受尽磨难。而拿到图纸的南渊,必须在最快时间打通地下暗道,既要救下被困的万千水族,也要寻机会营救身陷囚笼的凡人少女。
白岑圣裹挟滚滚赤红山罡,攥着被煞气锁死动弹不得的池晚禾,转身就要踏空返回临江圣阙。暗柜之中青光骤然炸裂,南渊手持短刃状水凝法剑破障冲出,硬生生横拦在庭院雨幕正中:“人留下。”
清冷一句话压过漫天雷雨,周遭积水凭空翻涌而起,化作千百道柔韧水索,层层叠叠朝着白岑圣缠去。
白岑圣回身冷笑,掌心炽红火纹炸开,灼烧的热浪瞬间烘干近身水丝:“南湖龙王,躲在暗处勾结凡间女子,还私闯我妻子栖身之所,今日人我必须带走。往后上天庭奏禀天帝,倒要好好论一论,你私结凡人、觊觎他人妻室两桩罪责。”
这话摆明已经为后续告状埋下口实。南渊无意辩解口舌,身形一晃踏浪而起,漫天雨珠尽数化为锋利水刃,铺天盖地朝着山神劈落。红焰与蓝水在小院半空猛烈相撞,炸开的气浪掀飞院中的枯枝瓦砾,大雨被两股神力搅得逆流翻卷。
阁楼窗边,江妧手扶门框静静观战。她身怀六甲,无法下场缠斗,目光暗暗落在盘旋低空的白羽天鹅身上,微微颔首示意,希望都寄托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