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昏迷里的池晚禾毫无印象。在姐弟的认知里，世间有神明高高在上，他们这辈子也无缘亲眼得见神容，只当父亲是意外落水遇难，从来不知道灾祸的真正来由。
可是眼前的事与自己无关嗯。江沅没赶人离开，语气冷淡又疲惫：“冒着这么大的雨闯进来，你想问的事情，我心里大致清楚。”
池晚禾一步踏入屋内，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淌，开门见山，压抑的质问混着屋外轰鸣的雨声一同炸开：“为什么长河的水会烫得没法行船？是谁封死了整条水路？北山整片民居地动崩塌，我外公活活埋在房下，这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长河有女神，南湖有龙王，那只是过去听见的传说。现在见到真神，嗯池晚禾只看到神仙绝美的姿容，可并不惊艳她的模样.
这次来，白岑圣偶然发觉，温润活水环境更利于腹中胎儿安稳成长，远胜苦寒雪山，这才临时生出念头：强行掌控长江、整片南湖水域，把地盘扩张到北洲山南麓。
江妧手下所有长河水族，被骤然恶化的水域环境逼得无处栖身，急需迁移到安稳的南湖南岸避险。可她一举一动都会被白岑圣用神念死死监视，但凡敢私自联络南渊，立刻就会引来雷霆打压。她被困在广济寺阁楼避难多日，始终找不到稳妥的传信途径，满心焦灼无处排解。
与此同时，心底还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和南渊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被迫远嫁之后日夜思念旧友，如今好不容易重回故土，却屡屡察觉南渊在暗中关照这名凡间少女。这份没来由的在意，让她看向池晚禾时，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抵触与醋意。所以开口就问：“你与南渊什么关系？”
“南渊是谁？”
“小龙王。”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白羽天鹅往前迈步，张口吐出清晰人言。
江妧闻声骤然抬眼，神色里掠过一丝轻慢。正统正神本能里，能开口说话的鸟兽，大多是山野精怪修炼成形，在神途之中不入正统。可下一瞬，她鼻尖轻轻一动，心头微微疑惑：这只飞禽身上，明明是羽翼生灵的气息，却又缠绕着一缕无比熟悉的水润气韵，和南渊身上的水系本源隐隐同源。
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她一时捉摸不透来历，暂时压下了心底对精怪的轻视。
池晚禾迎着她复杂的目光，老实开口：“我从没见过小龙王。先前我母亲重病被他神力治好，我也没见他的尊容，只隐约知道湖心藏着一位隐士高人，可凡人根本没法潜入深水龙宫，始终无缘碰面。今天过来，我只是想弄明白灾祸的缘由，没有别的目的。”
江沅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自己也没办法。白岑圣在北洲山开山动土、大肆修建，临江圣阙一层层往上垒高。他身为昆仑正神，手握整条山岳地脉权柄，每一次催动地基、构筑殿宇，方圆百里的水脉都会跟着剧烈震颤。
从小到大住的水晶宫都被丈夫野蛮的烧毁了，她连一句责怪的话都不敢说。现在长河的水族也在水深火热之中，大河的面上滚热发烫，只有沉到水底，挤挤挨挨在一起勉强度日，还不知道能维持几日。唯一的办法只有把他们输送到南湖，可是丈夫看管的紧，没办法和小龙王联系。
“我可以不受水面封锁限制，自由往返湖面与深水龙宫，替双方传递消息。”天鹅语气沉稳，直奔核心，“河神你苦于无法联络小龙王，她无法下水，我恰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江妧回过神，收敛纷乱心绪，终于说出自己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想要保全长河所有水族，只能放弃已经被山煞污染的明面上的河道，启用深埋地底的古暗道，整体迁徙去往南湖南岸。完整的南北地脉密图，被我父亲让寺庙代代住持封存，藏在寺院藏经阁的暗格之内。我碍于身份不能亲自外出取图、下水联络，这件事只能托付给你们。”
“可惜我不认识小龙王，也不能深入水中，想替娘娘完成这项任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姑娘想想也是的。神仙眷属，也是男尊女卑，看着这位河神憔悴的面容，反过来想为她解忧。
江沅抬眼望向池晚禾，把纠结许久的心思暂时压下：“晚禾，你可以借着普通人的身份，去藏经阁稳妥取出图纸；这只灵禽负责拿着图纸潜入湖心，面见南渊敲定开凿暗道、接引迁徙的全部细节。”
窗外暴雨还在疯狂捶打着木窗，冷风从缝隙里不断钻进来。池晚禾紧紧攥拳，重重点头应
滂沱大雨丝毫没有收敛的势头，乌云压得整座北洲山昏沉如暮。阁楼之内，江妧指尖叩着木桌，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焦灼。
“你们不知道，如今就连长河深水下层，地脉燥热也在持续渗透。底层水域温度一日高过一日，水草开始成片枯死，鱼卵尽数溃烂，我的族民躲在深水死角苦苦硬撑，撑不了三五日。一旦地底水温彻底失衡，整条长河的水族会全军覆没。唯有那份封存的古水陆暗道图，能指引我们打通地下隐秘水道，全员迁去南湖水域。”
她抬眼望向窗外雨幕里灯火值守的寺院，语气凝重：“藏经阁日夜都有两名武僧轮班看守，门窗紧锁，院墙三丈高，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寺院僧人碍于山神威势，早已被暗中叮嘱，严防任何人出入藏经阁，一旦动静闹大，不仅拿不到图纸，还会立刻引来白岑圣的神念探查。”
想起那家伙，姑娘打了个寒战。
